“明白。”
林晴晴那边挂断了通讯。
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夏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动手拟回复，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冷光灯出神。
他在想现世外的那群元老。
何老头、容锦、高韬、常鸿……这些名字在诡异对策局的绝密档案里都有记录，每一个都是戾级巅峰起步，在禁地里镇守了几十年，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对现世的认知，大概率还停留在几十年前，那个诡异对策局草创未久、元老会一言九鼎、现世各方势力割据混战的年代。
在那个年代，元老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分部的存废。
在那个年代，诡异对策局的权力牢牢攥在元老会手里，总督不过是台面上的摆设。
他们习惯了那样的格局，习惯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现世，习惯了把现世当成自己的后花园。
所以韩崇义才会大摇大摆地带着三个戾级巅峰闯进总部大厅，让林晴晴出来迎接。
他以为现世还是那个现世，以为诡异对策局还是那个没了元老就转不动的诡异对策局，以为一个年轻的总督会在戾级巅峰的威压下低头。
他错了。
现世早就不是那个格局了，不是没有戾级的现世！
夏弈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韩崇义不知道，他离开现世的这几十年里，现世已经变了。
世家，那个盘踞在夏国阴暗面几百年、连诡异对策局都一度奈何不了的庞然大物，被林晴晴一个接一个地拔掉了。
海外，那些其余国家和地下势力也被震世清剿
现世之中，形势已然大变，天翻地覆。
而这些变化，现世外的元老们一概不知。
在他们眼里，现世再变也翻不了天，年轻一辈再有本事也越不过戾级巅峰的鸿沟。
韩崇义用命证明了他们错得有多离谱。
消息传过去之后，现世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是旧时代的残党，但他们不是傻子。
韩崇义的死会让他们愤怒，也会让他们警惕。
下一次来的不会再是四个戾级巅峰，何老头一定会集结更多的人，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在找到他们认为足以碾压林晴晴的力量之前，不会再轻易派人单独送死。
夏弈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现世外的元老们活了几十年，在禁地里和诡异厮杀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他们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个年纪轻轻的代理总督，坐在他们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位置上，用一招秒杀了他们的戾级巅峰元老，然后面不改色地传话回去：人是我杀的。
看来还得做过一场。
他不意外。
韩崇义来的时候，也是戾级巅峰，也带了三个戾级巅峰，觉得自己可以在现世横行。
结果连林晴晴一招都没接住。
他并不看好现世外那些戾级诡者元老。
……
现世外诡异对策局的禁地。
信息已经播完了，最后一句是夏弈的声音，“韩崇义等人，咎由自取。”
沉默持续了很久。
所有人心里一片震惊，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全都没有想过韩崇义等人是死在了他们诡异对策局自己人手里，死在了新任诡异对策局总督林晴晴手里！
高韬第一个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放屁！”
他的嗓门大得嗡嗡作响，“咎由自取？老韩被一个什么林晴晴杀了，夏弈说他咎由自取？”
没有人接话。
高韬拍完桌子，喘了两口粗气，又坐了回去。
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情绪上来了压不住。
压下去之后，他的脑子转得也不慢。
“夏弈说他已经不是总督了？”他皱着眉，看向容锦。
容锦点了点头：“退居二线，转任特别顾问。现任总督叫林晴晴。”
她顿了顿，补充道，“女性，年龄不详，据夏弈的说法，很年轻。”
“年轻？”高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多年轻？”
“没有说。但从夏弈的语气推断，不会超过三十岁。”
堂里又安静了一瞬。
一个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女人，杀了韩崇义。
韩崇义是戾级巅峰，在现世外修行数十年，就算在同级中也是排在前列的存在。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能杀他？
“要么是夏弈在撒谎。”常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要么就是那个林晴晴，根本不是什么‘年轻女人’。”
“你什么意思？”高韬转头看他。
常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容锦，“容锦，你怎么看？”
容锦摇了摇头。
“何老，您觉得呢？”
何老头没有睁眼，只是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说。”
容锦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首先，夏弈没有必要撒谎。他退居二线是真，韩崇义四人死在林晴晴手里也是真。至于韩崇义是不是‘咎由自取’，那是立场问题，不是事实问题。我们可以不认同他的判断，但不能否认他提供的信息。”
高韬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容锦继续说：“其次，林晴晴能秒杀韩崇义，说明她的实力至少是戾级巅峰。甚至……”
她停顿了一下，“更高。”
“更高？”高韬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是说，她可能已经摸到了灾级的门槛？”
“不是没有可能。”
容锦淡淡的说道，她又摇了摇头，“不过这些都是废话，可以确定的是现世之中一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很可能是大变，如果就像夏弈所说，一切都是真的的话。”
“这个林晴晴一定非常不简单。驭诡者世家和海外势力以及地下势力全都被林晴晴震慑，此人绝对不同寻常，当然，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
听着容锦的话，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看来韩崇义说不定真的死在了这个林总督手里。”何老头开口
容锦点了点头，“所以我准备去现世之中，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出声想要让容锦多想一些，然而容锦摇了摇头，她回去又不是和林晴晴等人作对的，只是回去看看罢了。
这让其余人全都点了点头，赞同了容锦的想法。
第282章 内奸（求追读）
就在这时，何老头忽然抬起了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们都看到了何老头的表情。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幽蓝的符石光里绷紧了，眼窝深陷的双目眯了起来，浑浊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那是狩猎者嗅到猎物气味时才会有的光。
“何老？”容锦低声唤了一句。
何老头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何老头在禁地之中的职责不仅是守护命牌堂，甚至整个禁地都在他的掌握。
“有人在向禁地传信。”何老头的声音沉了下去。
何老头闭目开始解读从现世之中向他们禁地传的信息。
他读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自己看。”
他把自己解读的文字随手刻到一个石板上。
高韬第一个凑了上去。
他读完，一巴掌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一次比刚才拍桌子响得多了，茶碗直接跳起来滚到地上摔成了碎片，茶水溅在他的靴子上，他浑然不觉。
“妈的！”高韬的嗓门震得石壁上的藤蔓都在抖，“神降教？神降教往我们禁地传信？”
常鸿站起来，走到符石前面，默不作声地把密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往下沉了半分，这是他极度不悦时的唯一表现。
“神降教驻欧陆第三据点主教艾德温。”他念出密文末尾的署名，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致诡异对策局现世外禁地诸位元老，现世总督林晴晴在欧陆大肆围剿神降教据点，手段残忍，已造成十一名驭诡者身亡，四个据点被毁。恳请诸位元老出面，制止林晴晴的越权暴行，还欧陆一个公道。”
他念完之后回过头，目光扫过长桌旁的每一个人。
“他们把状告到我们这里来了。”常鸿说，声音平静得反常，“神降教，一个被对策局定性为敌对组织的神降教，往对策局的禁地发密讯，请求对策局的元老出面，替他们解决对策局的现任总督。”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在确保每个人都听懂这句话里每一个词的荒谬程度。
“他们为什么觉得我们会答应？”高韬终于从暴怒里找回了声音，但嗓门还是压不住，“我们是诡异对策局！神降教是敌对组织！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容锦打断了他，“凭我们禁地里，有人在和神降教来往。”
所有人全都沉默了，是了他们禁地之中有人在和神降教来往！
何老头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看着地上那摊茶水和碎瓷片，沉默了很久。
“容锦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神降教不会平白无故往禁地传信。他们知道这个频段的存在，知道禁地的坐标，知道用什么样的措辞能打动禁地里的某些人。他们不是随便发的，这条密讯是有目标的。”
他抬起头，浑浊老眼里映着火盆里的光，那光在他瞳孔深处烧着。
“禁地里有人在和神降教私下联络。这个人，或者说这些人，给了神降教一个信号，他们可以在元老会里找到盟友。”
议事堂里的七个人面面相觑。
常驻议事堂的四个当值元老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安和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