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一眼就认出了韩崇义,脚步下意识地快了几分,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对策局的礼。
“韩老,您回来了。我是周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韩崇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彦”他念出周彦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平淡本身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是什么等级的驭诡者?煞级夏弈是没人可用了吗?”
周彦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客客气气地说,“韩老,您有所不知,我们诡异对策局有一些变化。”
他想说,现在夏弈已经不是总督了,现在的总督是林晴晴。
他有些头疼,他是知道这些现世外诡异对策局的元老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些现帅的元老竟然不丝毫不知道现世之中诡异对策局是什么情况。
“行了。”韩崇义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不想听这些。夏弈呢?让他出来。”
周彦闻言,脸上先是掠过一抹深深的无奈,紧跟着涌上几分哭笑不得的无语。
这些老一辈元老常年扎根现世外,怕是彻底与现世脱节,还活在多年前的旧格局里,满脑子都是过去的权势排位,半点不清楚如今对策局的天早已变了。
他们这般盛气凌人地找上门,张口就要找早已卸任的夏弈前辈,却对当下的局势一无所知,实在既可笑又可气。
他压下心底的腹诽,面上依旧维持着对策局的礼数,只是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开口打破僵局,“韩老,并非我刻意推诿,实在是夏弈前辈早已卸任总督之位,年前便不再执掌对策局日常事务了。如今我们夏国诡异对策局的新任总督,是林晴晴大人。”
这话如同一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瞬间让韩崇义身后的四位元老脸色骤变。
几人齐刷刷皱紧眉头,眼底先是诧异,随即翻涌着浓浓的不满与轻蔑,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
“林晴晴?这分明是个女子的名字!”
“夏弈糊涂啊!竟把偌大的对策局,交到一个丫头手里?”
“简直是胡闹!驭诡界强者为尊,一个女流之辈,岂能压得住一众戾级高手,守得住夏国安危?”
细碎的议论声里,满是对女性的轻视,对林晴晴的不屑一顾。
韩崇义的脸色更是当场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死死的结,看向周彦的眼神里满是愠怒与鄙夷,连半点掩饰都没有。
他压根没去想林晴晴是凭什么坐上总督之位,只觉得是夏弈无能、后辈乱政,一个黄毛丫头,也配执掌夏国对策局?
他不等周彦再多解释一句,直接抬手厉声打断,语气里的傲慢与蛮横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冷硬又霸道,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荒唐!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夏弈老迈昏聩也就罢了,竟让一个无名丫头窃据总督高位,把对策局搞得这般敷衍松散!”
他下巴微抬,眼神倨傲得像在俯视蝼蚁,一字一句地下着命令,全然没把林晴晴这个现任总督放在眼里,
“别跟我废话,立刻去通报!让那个叫林晴晴的丫头,马上下来见我!”
“我倒要看看,她有几斤几两,敢坐在这个位置上,糟蹋我们当年打下的根基!”
第274章 出手(求追读)
大厅里,不止周彦一个人。
对策局总部的一楼大厅,原本就有不少进出的工作人员和驭诡者。
前台的接待员,走廊里经过的文职人员,还有几个刚从外面回来的驭诡者,此刻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韩崇义一行人身上。
他们听见了韩崇义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让那个叫林晴晴的丫头,马上下来见我。”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对策局成员的耳朵里。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韩崇义,但所有人都认识林晴晴。
那是他们的总督,是从湖市一路杀到夏都、带着夏国诡异对策局横扫所有障碍、收服十几位戾级驭诡者、吞并乌国神启社的总督。
是他们打心眼里敬畏的人。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老头,当着他们的面,叫他们的总督“丫头”,让她“下来见他”?
还要看看她“有几斤几两”?
一个年轻的女文员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盯着韩崇义的背影,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想冲上去说点什么,但理智告诉她,对方是戾级巅峰,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冲上去也无济于事。
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煞级驭诡者把手插进口袋里,握紧了拳头。
他的脸色很沉,目光在韩崇义五人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五个不知死活的闯墓贼。
他知道韩崇义是诡异对策局元老,曾经与夏弈共事过,后来去了现世外。
元老又如何?元老就可以这样羞辱现任总督吗?
另一个站在楼梯口的驭诡者没有看韩崇义,而是看向周彦。
周彦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礼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韩崇义发完脾气。
那个驭诡者心里冷笑了一声,等着吧,等林总督知道了,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很微妙。
没有人出声反驳,没有人上前理论,但那股压抑的、沉闷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经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而韩崇义和他的四个人,丝毫没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的含义。
他们以为是敬畏,以为是忌惮,以为是自己身为元老的威严镇住了场面。
赵恒甚至还挺了挺胸,周瑾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刘森和陈柏站在后面,面无表情,但眼底隐隐带着几分得意。
他们不知道,那些沉默的、低着头的、没有出声的人,不是怕他们,是在等。
等林晴晴的回应。
……
二楼,总督办公室。
林晴晴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陈国边境传来的最新情报,门忽然被敲响了,三声,不急不缓。
“进来。”
门推开,柳蝉儿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衣,眉目清冷。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总督,外面来了几个人。”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平时很少见的凝重,“对策局以前的元老,韩崇义,还有他带回来的四个戾级驭诡者,都在一楼大厅。指名要见夏弈。周彦告诉他们您现在是总督,他们说……”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们说您是丫头,让您下去见他们。还说要看您有几斤几两,凭什么坐这个位置。”
柳蝉儿没有添油加醋,她只是把韩崇义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但仅仅是这样,就足以让人听出那些话里的傲慢与轻蔑。
林晴晴抬起头,看着柳蝉儿。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什么。
“韩崇义。”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个陌生的名字。
“有点意思。”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们在几楼?”她问。
“一楼大厅。周彦在接待。”
林晴晴站起身,理了理衣领,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那就去见见吧。”林晴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静道,“人家毕竟是元老,不能让老人家等急了。”
……
林晴晴走出办公室,柳蝉儿跟在她身后半步。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不重,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她没有走电梯,走的是楼梯。
楼梯口有两个正在低声议论的文职人员,看见她下来,立刻噤声,贴着墙壁让开道,低下头喊了一声“总督”。
林晴晴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转过第三个楼梯拐角的时候,柳蝉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总督,那几个人说话实在难听。尤其是韩崇义,他——”
“我知道。”
林晴晴打断她,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柳蝉儿不再说话。
她跟在林晴晴身边久了,知道总督做事自有她的分寸。
她只是觉得,吴以韩崇义这些东西算是撞到枪口上了,简直是在找死。
……
一楼大厅。
韩崇义站在大厅正中央,他那根拐杖在地砖上不轻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已经五分钟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偏过头看向身边的赵恒,“赵恒,你说这丫头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老家伙不配让她亲自下来?”
赵恒撇了撇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抽一巴掌的倨傲神色,“韩老,您别急。说不定人家正忙着化妆打扮呢,毕竟是个女娃娃,出来见人总得讲究讲究。”
站在斜对面的周彦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但还是压着没有出声。
韩崇义哼了一声,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那些文职人员、接待员、驭诡者都还在原地,有的低着头,有的假装在看手里的东西,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在等。
韩崇义把这个当成了敬畏。
他甚至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是一种象征,象征着诡异对策局曾经的辉煌,象征着他这个元老不可撼动的地位。
“现在的对策局,真是不成样子。”韩崇义摇着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当年我和夏弈在外面拼命的时候,这些后生还在哪儿?现在倒好,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小丫头,也能坐总督的位置。夏弈不在,对策局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他顿了顿,拐杖又在地砖上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尖刻,“我看啊,这个叫林晴晴的,要么是运气好捡了个漏,要么就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比说完了还要恶毒。
周瑾在旁边接了一句,“韩老说得对。如今这世道,靠耍嘴皮子和投机取巧上去的人多了去了,真正有本事的反而不受待见。”
大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那个年轻女文员把文件夹攥得更紧了,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都微微凸起。
她咬着下唇,指甲在文件夹的硬壳上抠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身后的一个煞级驭诡者已经把拳头在口袋里握得指节发白,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但眼睛始终盯着韩崇义。
他们都知道总督是什么人。
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是一步一步从湖市走到夏都、从一穷二白到吞并乌国神启社的人。
是靠运气?是靠投机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