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看起来像是被媳妇说服了,但是抓着河蚌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徐军看着冯大和冯大媳妇两个人,并没有急于开口。
这事儿徐军不打算掺和,到底要怎么做,是冯大和冯大媳妇或许还有冯二两口子的因果。
徐军把清水蚌找出来就可以了。
徐军拉着孙卫东又回到了西屋,继续睡去了。
孙卫东到了屋里之后,马上凑到徐军耳边,“军哥,那河蚌是个宝贝,你说冯大媳妇这人真仁义啊,这都舍得给人?”
“或许不止是仁义,也是脑子聪明。冯大两口子都是普通人,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斯人无罪,怀璧其罪。”
孙卫东皱了皱眉头,“军哥你给我整几句我能听懂的。”
“就是说,冯大两口子都是二道河子的普通社员,没门路也没背景,这个河蚌放在他们家除了能喝到甜水没别的大用,但是这事儿容易遭人惦记,指不定哪天会有人为了这宝贝做局坑这两口子。”
“他们把河蚌放村里水井,不耽误自己家喝甜水,也不用担心有人惦记自己家的宝贝,看起来是吃亏了,但实际上仔细想想也没亏啥。”
孙卫东听了之后,认真寻思了半天,“确实是这个理,不过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徐军也是长叹一口气,“是啊,道理不算难懂,但是有几个人能做到?冯大两口子要是能做到,也算他们有本事。”
第二天一大早,徐军和孙卫东就听见冯大两口子早早起来。
热了点儿昨天剩下的熬菜,又专门烙了几块饼,招待徐军和孙卫东俩人。
吃饭的时候,冯大媳妇对徐军说,“徐兄弟,昨天晚上我们两口子商量好了,这个宝贝河蚌我们打算放到大队部的水井里边,这样全村人都能喝上甜水。”
“不过这事儿,得找人做个见证,我们到了肯定要把支书喊过来,你们两个是知青,说话管用,也希望你们过去一下。”
徐军一听立马同意了。
这种事情确实不能背着人干,那就没意义了。
实际上越多人看到越好。
最好是有外村人也见到那才更好。
徐军和孙卫东两个晒甲营知青的身份再合适不过了。
吃饭完之后,冯大两口子专门找了个搪瓷盆,放上清水,又把河蚌放在里面,上面还盖上了一层白布,端着就往大队部走过去了。
到了大队部之后,也赶上凑巧,正好支书和几个生产小队的队长正在里边开会,说是研究开春修一下河道的事儿。
看到冯大两口子和徐军孙卫东进来,支书几个人马上就迎了过来。
冯大媳妇直接把搪瓷盆端了上来,掀开上面盖着的白布。
之后把这个河蚌的来历说了一遍。
当支书几个人听到这个河蚌能把苦水变甜之后,支书和其他几个队长全都瞪大了眼睛。
“冯大家的,你说这河蚌能让苦水变甜?别是瞎白话吧?咱二道河可是早就不信那些牛鬼蛇神的了,别让人知青看笑话。”支书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徐军。
很显然支书不知道徐军是个啥态度,是在试探。
冯大媳妇一听,马上就说道,“这算啥牛鬼蛇神啊?这不是河蚌吗?再说这事儿徐兄弟昨天也瞅着了,这玩应还是徐兄弟从我家水缸下面找着的呢。”
支书听完看向了徐军。
徐军也点了点头,“其实之前村里也听过冯大家的水缸能把苦水变甜的事儿对吧?都传那个水缸才是宝贝。”
“其实不是的,要是水缸是宝贝,那才是牛鬼蛇神呢,这个河蚌本来就有净化水质的作用,河蚌的消化系统会过滤苦水里面的化学元素,再吐出来的就是甜水了,其实是符合科学规律的。”徐军说得一本正经。
支书和冯大几个人都听得晕晕乎乎的,只能点头。
旁边的孙卫东都听傻了,小声问了一句,“军哥,你这知识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我咋不知道呢?”
徐军飞快的回了一句,“让你少看点儿什么一只绣花鞋之类的鬼故事,多看点儿科学书籍,就是不听。这都正经知识,学着点儿。”
孙卫东一听,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低下了头,随后又猛的抬起头,“军哥你这么说有点儿不客观了,我那些手抄本鬼故事你也没少看。”
徐军压根就没理孙卫东。
这会儿冯大媳妇又开口了,“我们两口子寻思了一下,这好东西放在我们家,只有我们一家人能喝到甜水,要是放在大队的水井里,咱二道河子的人都能过来打水,那不是更好?”
听到冯大媳妇的话,支书顿时眼睛一亮,马上站起身,“哎呀,还得是你们两口子觉悟高,我觉得这事儿行。”
“不过这井是咱村社员喝水的水井,也不能说放就放进去,咱得试试这个河蚌到底有没有用。”
“不是信不过你们两口子,这也是为其他社员负责。”
支书说得也是大气凛然。
徐军笑了笑,这些人没一个傻子。
一会儿功夫,就有人从大队部院子里的水井里提了一桶水过来。
几个人把搪瓷盆里原本的水倒出去,然后把井水放进搪瓷盆里面。
支书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水啥前能变甜?”
徐军看了看,“一缸水一宿就能变甜,这一盆水顶多半个点就差不多了。”
就在几个人在大队部等着的功夫,村里已经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赶到大队部来了。
显然都是得到消息的社员。
河蚌能让苦水变甜这种事儿不管放在啥年代,都是新鲜事儿。
绝对是特别猎奇的新闻。
更不用说这事儿还和二道河子村几百户人家喝水有关联。
慢慢的大队部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越来越多。
那个巨大的河蚌看着跟一块石头差不多,放上一大盆井水之后,刚开始的时候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过了几分钟,蚌口微微张开一点儿缝隙。
没过多久终于露出了一条缝。
徐军可以看的清清楚楚,河蚌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搪瓷盆里面的水流也不断的吸进去排出来。
不过大概是白天的原因,倒是看不到河蚌里面散发出来的清辉。
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河蚌的缝隙又重新合上了。
这时候支书壮着胆子,拿个搪瓷茶缸在盆里舀了小半茶缸水,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还吧唧了几下嘴。
“支书,到底啥味儿啊?”
“还吧嗒味儿呢,赶紧说词儿。”
“那能好喝吗?咋感觉腥的乎的呢。”
“也说不准,兴许好喝呢。”
“只要不苦就行,二道河这苦水我可不想再喝了。”
“可不咋地,人家外村的闺女一听二道河都不稀得嫁过来,嫌弃咱这水不好喝。”
……
听着村民的议论,村支书脸上的神色总算是舒展开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连褶子都跟泡开了似得。
“行,还真是甜水。”
村支书说完之后,等在旁边的村民们立马都等不及了。
“支书给我尝一口。”
“我也尝尝。”
“这能甜?不苦就不赖了。”
“还真是有点儿甜味。”
“你得仔细吧嗒吧嗒味才能品出甜来。”
“反正不苦了,也没有腥味,害想咋滴。”
村民们也尝了搪瓷盆里面的水,立刻都激动起来。
整个大队部里面乱糟糟热闹非凡。
这会儿孙卫东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军哥,二道河子这地方邪性哈,村外边两条河我记得还有一条从金河镇那边流过来的,也没听说河水也是苦的啊,咋就到了二道河就变苦了呢?”
徐军一听,也愣住了。
这事儿徐军之前还真没仔细琢磨过。
按理说二道河子这边的地下水是苦的,挖不出甜水来,大不了喝附近的河水呗。
就算担心河水里有寄生虫,挑回去沉淀一下子喝的时候再烧开问题不大。
总好过喝苦水。
“孙胖子,我发现你现在有进步,思考问题比以前全面了。二道河这地方可能还真有点儿什么说法,”
徐军和孙卫东俩人正说着,不远处的支书喊了一嗓子,“行了行了,一盆水都让你们喝光了。”
“现在我宣布个事儿,大家伙儿也都看到了,这个河蚌能让咱二道河子的苦水变甜。”
“人知青也说了,这都是那什么过滤什么系统整的,是科学,不是牛鬼蛇神。”
“冯大两口子思想觉悟高,决定把这个河蚌捐给二道河大队,放到大队部的水井里边,这样咱们全村都能喝上甜水。”
“大家伙给冯大两口子呱唧呱唧!”
支书说完之后,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村民当中顿时发出一阵喝彩,掌声如同雷鸣。
“冯大两口子仁义啊。”
“该说不说,这两口子都是好人。”
“难怪昨天他家老爷子出殡那情况,兴许是冯老爷子的意思。”
“冯老爷子也是个好人,就是有点儿,那啥。”
“行行,可别瞎说了。”
支书说完之后,端着搪瓷盆就往外面走,看样子是打算把河蚌放到大队部的井里面去。
结果这时候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不同意!这个河蚌是我们老冯家的宝贝,他冯大说捐就捐?那不行!”
“好你个冯大,你那那个破缸忽悠我们,结果我到家装了一晚上的水,没变甜不说,缸还直接裂开了。”
“你们这么骗人心安吗?”
“我不管,反正这个河蚌得归我!”
徐军一看,发现居然是冯二的媳妇。
这会儿冯二的媳妇正叉着腰,拦在支书面前。
后边还跟着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冯二。
冯二媳妇看到支书手里端着搪瓷盆,马上伸手就要抢。
结果支书马上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