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昨天何觉跟他打的那个电话，哪怕有古田乐提前说了一声，当了半个担保人，钱勇强也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画皮》这剧本02年钱勇强就有写出来的想法了，一直到05年初，他才完稿，当时直接找的銀都电影，结果双方一直没达成共识。
最近銀都电影有松口得迹象，不过大概提了一嘴，可能不会让他当总导演，现在的钱勇强正在犹豫中，准备到金象奖去碰碰运气。
要是在金象奖上没找到其他投资方的话，他可能就要答应銀都电影的要求了。
所以说何觉来的太巧了。
何觉自己都不知道，他要是稍微再晚个一两天过来，可能钱勇强就扛不住压力，提前把剧本委托给銀都电影，到了四月中旬，就变成銀都电影的人拿着去金象奖找投资方了。
昨天因为打长途信号不好，何觉跟钱勇强没聊太多，只是断断续续的约了时间。
现在双方属于麻杆打狼两头怕。
何觉怕剧本已经不在钱勇强手上了，或者钱勇强一个剧本两家都给，忽悠着自己的同时，又回头答应别人，那么两家一争，何觉的拍摄速度可能没有香江这边拍的快。
而钱勇强怕的是，何觉是香江这边的公司找来给他下套子的，充当的是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角色，逼着他让步，毕竟何觉来的时间点太巧，而且这种事在香江这边很常见。
此刻听到何觉真到了香江后，钱勇强看着电脑上自己搜索出来的关于何觉不多的资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于是没有说自己家的地址，选了个酒楼会面。
“ 前年的电影《龙城岁月》看过没有？咱们在跑马地摩理臣山道84-86号见面吧，那里就是电影中的有骨气酒楼。”
“……行吧，我这边大概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到，咱们就四点在那见面。”
何觉挂了电话后，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钱勇强约自己去有骨气见面是什么意思？
怎么？想埋伏人来砍自己？
这都07年了，砍人估计不太可能，拼夕夕砍一刀更不可能，倒是快播快要停播了是真的。
何觉回头喊了在那捯饬墨镜的高媛媛一声，然后领着在机场门口打了个车。
“师傅，去跑马地摩理臣山道84-86号。”
司机一听地名就知道何觉说的是哪里，没着急发动车直接走，而是转头笑眯眯的说道：“靓仔，领着女友去有骨气吃火锅？其实有骨气的猪骨火锅味道也就那样，而且还贵，不如我推荐一家给你们啦。”
“不用了，约了人在那见面。”
听着何觉跟司机的交流，高媛媛有些稀奇的转过头，墨镜下的杏眼此刻紧盯着何觉。
昨天何觉跟钱勇强打电话的时候，高媛媛还没觉得，此刻看到何觉跟人熟练的用粤语交流，高媛媛才反应过来不对。
何觉不是地道的四九城人么？这口流利的粤语从哪学来的？
她要是现在问何觉，何觉可能自己也说不明白。
毕竟上辈子何觉也不会粤语，这辈子属于突然无师自通了。
大概何觉自己也挺惊奇，在这乐呵呵的拉着司机闲聊。
四十分钟后，何觉跟高媛媛下了出租车。
有骨气酒楼坐落在跑马地跟湾仔交界处。
周边有不少旧唐楼，还有那种老实小商铺，下车第一眼，那种浓郁的港味就出来了，怪不得当时《龙城岁月》选择在这取景。
酒楼是非常典型的老式三层临街建筑，泛黄稍带着浅灰的外墙上，竖立着一个大大的霓虹灯箱，上面写着【有骨气海鲜酒家】。
红色的大理石地砖从酒楼大厅一直铺设到门口，一整排落地玻璃窗的中间，是传统的趟栊门跟玻璃门。
进了门，高媛媛就开始到处打量，《龙城岁月》她也看过，这会儿却看不出，或者回忆不出任何关于电影中出现的景象。
只是被酒楼里这刚到四点就热闹的气氛吸引，嗅着浓郁的火锅炖煮香气，这让因为坐飞机，接近八个小时没吃东西的高媛媛，这会有些馋了。
瞅着何觉在前台跟服务员聊了半天了，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高媛媛缓步走到何觉身侧，也不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就让何觉知道她有事要私下聊。
“我刚才问过了，这边一楼是大厅加上小包间，二楼三楼是中包加上宴席厅，咱们就仨人，所以我要了个小包，另外这边猪骨火锅最拿手，除了猪骨火锅外，还有海鲜锅，猪骨粥，广式早点，以及港式炒海鲜，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何觉不用猜，就知道高媛媛要询问的大概率是酒楼包厢问题，或者这边有什么菜，所以他没挪步，直接在前台朝高媛媛介绍了一通。
“我吃什么都行，随便。”
高媛媛的回答让何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多么标准的一句万能语，要不是何觉知道这是07年，还以为高媛媛在这考验他呢。
“那就来个猪骨火锅，然后海鲜火锅拼盘，避风塘炒蟹，豉椒炒圣子皇，椒盐濑尿虾，清蒸石斑。”
何觉懒得打电话问问钱勇强想吃什么，等他来了想吃什么自己点，现在何觉点的都是高媛媛眼神多停留的菜式。
他不知道高媛媛爱不爱吃，不过高媛媛愿意多看两眼，就说明心里应该是蛮好奇的。
俩人点完菜，进了小包厢关上门后，酒楼那浓郁的烟火气就一下子被隔绝了大半。
何觉这时候才掏出手机再次给钱勇强拨了过去。
“我到了，在一楼8号包间，钱导你大概还要多久？”
“你到了？八号包间？你等一下！”
电话都没挂，包厢的门就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钱勇强戴着一顶很滑稽的蓝色复古格子平沿帽，把他的脑袋包得圆圆的，浅棕色大蛤蟆镜把他的脸遮住了大半。
这会儿他拿着手机进来，看到摘了墨镜的高媛媛跟何觉后，双方都有点无语。
毕竟刚才在前台，他跟何觉都在问服务员问题，俩人却谁也没认出对方来。
钱勇强是因为跟何觉不熟，再加上何觉领着高媛媛，所以就没往这方面想，以为何觉他俩就是正常的食客。
而何觉是因为没敢多看，所以才没认出钱勇强来。
毕竟钱勇强现在的打扮跟个神经病似的，别说在酒楼里了，就是走大街上，估计别人也是隐蔽的看两眼，然后就不敢多看了，生怕一个眼神对上了。对方就开始发病。
“钱导？”
“何导！你好！你好！”
真见了面，钱勇强反而没有电话里语气那么平淡了，热情地过来微微躬着身子跟何觉握了握手。
这会儿俩人的心态又有不同了。
反正钱勇强怎么想的何觉不知道，而何觉此刻心里开始犯嘀咕。
眼前这大兄弟瞅着怎么跟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似的，是不是就因为这原因，所以《画皮》的投资方才没敢用他当总导演？
何觉过来截剧本的最大一个优势就是，他愿意放手让钱勇强来当总导演，在何觉想来，自己把这个有利的条件一说，就不怕钱勇强不上钩。
不过现在何觉人有点麻了。
怎么感觉这有利的条件，有些不太敢开口说了呢？
“钱导，你的品味……很独特啊……”
“何导是说我这帽子吧？我戴习惯了，我也知道我脑袋大，戴着挺滑稽的，不过现在这种穿搭已经变成我的个人风格了，所以不太想改。”
何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思索着是不是赶紧别闲聊了，直奔主题会不会更好一点？
他刚才说的品味可不止帽子。
香江这边又闷又热，现在外面起码二十七八度，何觉刚才在外面稍微站了十来分钟，穿着T恤和短裤都热得不行。
钱勇强一身棉制厚格子衫，里面还套了一件，腿上是厚牛仔裤。
光看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的籍贯地得掉个个儿。
“钱导，我的来意你应该也清楚了吧？我也是偶然间看到你的剧本，《画皮》这剧本我非常喜欢，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割爱，要是不愿意，那么我这边出资，你来当主导演也可以，就是不知道剧本版权现在还在不在你手里。”
何觉话音刚落，钱勇强就急着开口道：“在！剧本的版权我没卖！”
何觉挑了挑眉，接着问道：“要是咱们合作的话，你大概什么时间有空，能去内地开始拍摄？”
“我随时都有空，只要让我当主导演，你们回内地的时候，我直接跟着一起去内地都可以。”
看着有些迫不及待的钱勇强，何觉心里更麻了。
这特么连合约都没看，这人怎么开始上赶着了？
双方的态度完全对调了一下，现在变成了何觉开始有些犹豫，而钱勇强急得争分夺秒。
第一百八十四章 阵容难搞
何觉也许别的不行，但是说罗圈话绝对是一把好手。
不为别的，他就是想看看钱勇强到底是个什么精神状态。
《画皮》这项目原本陈家上版本的，对外的说法是投资了八千万。
让何觉来筹备的话，肯定要不了这么多，不过也不会太低就是了。
大几千万还是要有的，毕竟到时候光几个主演的片酬都得一千来万，服化道场地之类的倒是也能省，不过何觉不准备省，这钱就当拿来建设影视基地了。
所以钱勇强现在能不能拍，拍出来能不能用，才是最关键的。
此刻何觉已经跟钱勇强聊了将近半个小时了。
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何觉提过几句《画皮》剧本的事，后面何觉聊的全是关于怎么拍摄的问题。
不聊剧本，不谈投资，只交流拍摄手法跟技巧。
随着话题的逐渐深入，何觉的脸上也开始慢慢浮现笑意，这让钱勇强心里不由得舒了口气。
他能感觉出来何觉这是在面试，现在显然自己大概率过关了。
心情稍微放松后，钱勇强觉得自己应该懂点事，毕竟现在投资方是领着女伴来的，什么意思简直不言而喻，这也是钱勇强刚才进门后态度大变的原因。
“何导，你是准备让高媛媛小姐饰演《画皮》的女主角么？不得不说，你选人的眼光非常好，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到，原来高媛媛小姐这么适合这个电影里女主角的形象，今天见到真人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高媛媛小姐随便化化妆，既可以演佩蓉又可以演小唯。”
钱勇强这个马屁拍得，让何觉无语的笑出了声。
高媛媛只能隐约听懂粤语，不过钱勇强一堆话里，提到了她的名字好几次，还说什么女主角，这让正优雅吃炒海鲜的高媛媛停下了手里的筷子，抬头竖起耳朵，目光在何觉还有钱勇强中间来回观察。
怎么个事儿？这电影我是女主角？何觉也没说啊！
直到此刻，何觉才恍然意识到，为什么钱勇强的态度会变化这么大。
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为了哄女伴开心，特意花钱砸资源泡妞的京圈太子之类的人物了。
“钱导你误会了，高媛媛小姐只是过来旅游，正好跟我顺路而已，关于佩蓉的角色另有其人，而且高媛媛小姐也不适合小唯这个角色。”
何觉的解释晃了钱勇强一下。
钱勇强扶了扶眼镜，尴尬的笑了笑，想开口转移一下话题，心头急转，却因为脑子一时半会儿有些乱，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何觉解释完后，再次开口询问起了拍摄相关的事：“钱导，你们香江这边顶级的特效妆造师现在报价如何？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之前报价最高的大概一天一万五左右，现在这边影视行业不景气，已经降价到一万一天了，如果拍摄周期是三个月左右的话，整个特效妆造团队连薪酬带道具的支出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何觉闻言点点头。
五百万，这个价格还是有些虚高了。
不过香江这边的人工贵，所以不能拿来跟内陆对比。
何觉琢磨了一会儿后，又开口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前期直接筹备带特效妆造的镜头，估计筹备好，这些镜头拍摄二十天左右就差不多了，顶多不超过一个月，其他正常镜头后面慢慢拍。”
“何导，我是准备在这部电影里用一下新的CG特效技术，比如换皮那个镜头，还有狐妖跟蜥蜴精变身的……”
钱勇强话没说完，就被何觉抬手打断了。
“等一下，不好意思钱导，咱们投资有限，整部电影特效CG最好别超过五秒，我希望主要特效都是靠特效妆造或者人工来实现。”
何觉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