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部片子成功了，那可厉害了。”陶红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她看了丈夫徐征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微妙。
如果《疯狂的彩票》成功了，腾达就彻底不一样了。
去年九月到现在，不过一年多，沈逸达自己两部电影，一个处女作拿了两亿，另一个第二部拿了三亿，这已经是把中国电影上限拉升了一截。
但没人知道这是只属于沈逸达一人的奇迹，还是可以被复制的。
如果宁昊的《疯狂的彩票》也成功了，哪怕只有沈逸达票房的几分之一，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徐征压低声音道：“如果《彩票》成功了，腾达就有两个能卖座的导演了。”
范围也感觉到了几分微妙，“华易也就一个冯导能卖座。”
“冯导还不是华易的人，他想当老板，只算半个。”徐征补充道。
说着说着，三人互相看看，都看出了对方眼里意思。
似乎不知不觉间，腾达已经超越了华易。
华易，也就一个冯晓刚能卖座，冯晓刚要开公司，想当老板，华易只能拿股份去留他。王晶花出走后，华易的艺人资源也被掏空了半壁江山。
但腾达这边，沈逸达自己就是老板，他只需要培养出下一个。
生出这个念头，三人都是心头一跳。
但仔细想想，在华易大而散漫的体量之下，艺人经纪元气大伤，还要严重依赖合拍片项目。
而腾达这种从内容出发，每个项目都自己负责的模式，一旦有了第二个能打的导演，几乎就是形成了闭环。
和范围聊完，徐征和陶红找座位落座。
陶红压低声音问徐征：“你是不是在琢磨什么？”
徐征看了她一眼，“我想跟着沈导混。”
陶红认同，不过还是道：“但现在他身边想跟着他的人太多了，你没看刚刚陈导名，态度都很尊重，黄小明对沈导更是毕恭毕敬。”
徐征轻轻点了点头，他刚才也看到了。
陈导名是什么人？圈内最顶尖的演员之一，资历和咖位摆在那里。
黄小明更夸张。
一线当红小生，在沈逸达面前，几乎是默认小弟。
徐征有些气馁，“陈导名有作品有口碑，黄小明有颜值有影迷，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戏好。我想走沈导的路，不是只当演员，我也想当导演。”
陶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先让沈导看到我们的价值。”
徐征点头，“这部《彩票》是一个开头，如果沈导觉得我演技可以，我就能通过这部戏让他记住我。”
陶红认真想了想，“如果要我说，你这步棋是对的。但想跟沈导的人太多了，你走宁昊这条线也可以。”
徐征看了一眼主台旁边，正在和沈逸达说话的宁昊，低声道：“宁昊这人不错，而且以后前途不会差。”
陶红不由颔首。
他们的座位后方，张静楚倚在椅背上。
从刚才徐征夫妇和范围低语的时候，她就在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了发行大佬于东跟沈逸达说话的态度，也看到了范氷氷看沈逸达的眼神。
今天这场首映礼，比她预期的要有意思得多。
不只是因为这是宁昊的第一部商业片，更因为她在现场看到了一个正在成形的权力结构。
沈逸达，这个年纪不大的导演，用了两年时间，已经有了王忠军的江湖地位，同时又有冯晓刚的票房号召力，还有冯晓刚没有的优势。
他是老板，而且是有稳定现金流的老板。
张静楚，想起来之前在柏林的事。
关键还很大方！
后来宁昊的剧组需要一个女骗子，沈逸达把角色给了她。
沈逸达给得很随意，没有谈条件，也没有任何暗示，好像在他眼里，很多东西都只是顺手一提的事。
这样的男人，才是真的帅！
张静楚嘴角微动，不由舔了舔嘴唇。
另一边。
沈逸达感觉差不多了，刚要落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导。”沈逸达转过头，看到王晶花正站在几步之外。
她是陪着陈导名来的，不过眼下另有目的。
“花姐。”沈逸达停下脚步，朝她点了点头。
王晶花道：“你知道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王晶花直接说道，“我给出的条件，不是对谁都给的。腾达如果拿了我的经纪部门，今天龙头的位置就是你的。就这么简单，不需要等，不需要熬，一步到位。”
沈逸达不知道多少次听到类似的话，当时姚雁也劝他，说这是一步登天。
范氷氷似乎也希望他做龙头，如今王晶花也来。
怎么这些人，比他还急呢？
“花姐，我也说过，那会儿我要是答应了，华易会怎么想？”
王晶花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你不是已经把华易甩在后面了吗？”
沈逸达摇头，“那可不一样，我和华易之间没有仇，你带人走，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但我如果趁人之危挖你的墙角，那就是开战的信号。我要考虑的不只是腾达，是电影行业。”
王晶花不由一笑，“你这个人，年纪不大，考虑的事情倒不少。”
“见笑了。”
王晶花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在这个圈子里，我见过太多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但沈导你，是唯一一个为了大局，愿意自己吃亏的人。”
“我承认，我之前把你当成俗人，看走了眼。”
“但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顾全大局，不愿开战，但华易那边可从来没这么想。”
王晶花语气平静，但字字如刀。
沈逸达眼睛眯了一下，“花姐的意思是？”
“你以为那些黑稿是谁在背后操刀？你以为港圈封杀的时候，是谁在帮你添柴加火？沈导，华易没你想的那么干净。”
王晶花给华易上眼药。
顺手的事，她出走澄天并不轻松，澄天伍克搏也不是好像与的，华易也封杀她手下艺人。
沈逸达目光一顿，不知道王晶花说的是真是假。
“王忠磊那会儿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找了几个相熟的媒体，准备在《新世纪青年》刚上映的时候爆一波票房注水的料。”
王晶花继续道，“后来你那部片子票房太猛了，他没敢发，王忠军也出过手，只不过他更谨慎，不会亲自沾手，都是通过别人的渠道绕了好几层关系。”
沈逸达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相信王晶花说的是真的，因为细节都出来了，想查不难。
对方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
沈逸达没有展露情绪，“商业竞争就是如此，花姐，我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不生气？”王晶花盯着他。
沈逸达摇头，就算愤怒也不能表现出来，王晶花摆明了是拱火，“生意就是生意。”
王晶花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沈导，华易最强大的从来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
“华易最强大的，是王忠军的关系。京圈的人脉，商会的资源，还有在电影部门里的那些隐形渠道。说不好听的，华易现在什么都不剩了，但只要王忠军还有那些关系，华易就还活着。”
王晶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你知道为什么王忠军能进核心的商会吗？他身家不算高，在那个圈里很普通。”
王晶花停顿了一下，“但华易的生意模式特殊，影视圈是个天然的交际平台。有些人需要漂亮，能上台面的面孔去陪饭局，去谈生意，去招待重要的人。”
“王忠军手里的牌，就是能随时拿出这样的人，所以他在商会里站得稳，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有用。”
沈逸达道：“花姐，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王晶花坦然道：“我在澄天，澄天可以和腾达合作，我手里有艺人，有很多项目。而你有内容，有好的电影和好的角色。”
见沈逸达没有立刻回应，王晶花放缓了语气，像是真心实意劝他，“有些东西我不说，你自己也能想到。澄天、华易，还有我手里的这些资源，如果你愿意谈合作，我可以帮你更快地拿到那个位置。”
沈逸达摇头，“花姐，有些东西该是我的，早晚是我的。不是我的，也不用着急。”
王晶花愣了一下。
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沈逸达不是不想要龙头的位置，他只是不急。
他有自己的节奏，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王晶花还想说什么，内场的主持人谢南已经拿着话筒站到了台侧，示意首映礼的正式环节即将开始。
暖黄色的灯光，开始逐渐调暗。
谢南站在灯光下，拿着话筒，语气温暖而克制。
“各位嘉宾，各位媒体朋友，晚上好。欢迎来到《疯狂的彩票》首映礼的现场。”
谢南继续道：“宁昊导演，今年年初凭借《绿草地》拿到了柏林电影节评审团大奖，他的银熊奖杯今天就在BJ，而今晚，我们将看到他的第一部商业电影。”
宁昊在掌声中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在首映礼的前半段，宁昊上台讲了自己和沈逸达相遇的故事。
“其实第一次见沈导，我是去谈一个广告活儿的。”宁昊站在台上说，“之后我们熟悉了，他说他想拍电影，叫我帮忙做副导演，当时我心想，这是哪来的老板，口气怎么这么大。”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后来我以为他是那种闷头搞项目的投资方，可能也就玩个票。”宁昊停顿了一下，“然后《新世纪青年》上映了。”
“我彻底服了，我经常在想，如果我没认识沈导，现在在干什么？大概还在继续拍MV，为电影攒钱吧。”
然后是主创上台互动。
到了张静楚的时候，她站起来，微笑着接过话筒，“我在片里演的是女骗子阿丽，戏份不算多，但和几位老师对戏的时候学到了很多。宁昊导演是个很较真的人，每场戏都要拍到他自己满意为止。”
徐征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是相当较真。”
台下又笑起来。
到了放映前的最后环节，谢南转身面向全场，郑重说：“接下来，欢迎欣赏，《疯狂的彩票》。”
灯光暗下。
大银幕上，腾达影业的飞黄片头缓缓浮现。
沈逸达坐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看着彻底暗下来的银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