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陈导,欢迎光临。”
李茂森笑了笑,招呼两人到办公室里坐坐。
“李导挺忙的。”
陈导进屋后看到乱糟糟的办公室,桌上有十多个茶杯、瓜子果皮还没有收拾。
“最近在筹备新电影,是一个大项目,陈老有没有跟你说过?”
李茂森邀请两人坐下,提起茶壶给他们倒茶。
“聊过几句,听说预算超过1000万,还真是个大项目。”
陈导表情复杂地说道。
“1000万,这么大的项目有把握回本吗?”
张大导演问道。
“当然,这个项目不只有我自己,还有陈老导演、徐凤女士、才汝彬老师傅、徐杰老师傅等专家学者,我们这个剧组主创团队几乎没有短板,我对拍好电影也有充足的信心。”
李茂森自信地笑了笑。
张导撇撇嘴角,“你这么有信心,上个月柏林电影节怎么没能拿到金熊奖?”
李茂森扬了扬眉毛,“我拿到了最佳导演奖,这个奖也不比金熊奖差多少。”
“最佳导演是银熊奖,银熊奖能跟金熊奖比?”
张导梗着脖子反驳说。
“是差了一些。”
陈导喝着热茶笑呵呵地点头。
李茂森看了两人一眼,看出来一些名堂。
老张在88年凭电影《红高粱》拿到金熊奖,成为国内第一个获得该奖项的导演。
这次见他没有拿到,两人大概特意过来挤兑他。
“实际上《大红灯笼高高挂》也能拿到金熊奖,可在柏林电影节之前,欧洲很多媒体宣称我在两年之内,连续斩获金狮奖和金棕榈奖,成为电影史上最年轻最快速度获得两个奖项的导演,还宣传说我再获得柏林金熊奖就能实现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炒作得太厉害了。”
李茂森摊摊手,表情无奈地说,“我一个华夏导演,那么年轻那么英俊,他们不可能会成人之美,让我轻易达成目标,因此在评选的时候,很多评委做出违心的选择,把本该属于《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选票投给了其他电影,也导致《大红灯笼》与金熊奖擦肩而过。
事后也有媒体替我抱不平,声称柏林电影节评选过程不公平,《大红灯笼》是本届柏林电影节上最好的电影,也该由这部电影获得金熊奖,也有媒体说我要不是前面获得了金狮奖和金棕榈奖,这次肯定能拿到金熊奖。”
张导撇撇嘴角,“说来说去还不是没拿到?早知道你拿不到这个奖,我就该带着《菊豆》去参加柏林电影节,没准还能二擒金熊奖。”
“确实有机会的。”
陈导端着茶杯,连连点头。
李茂森嘴角抽了抽,他又看出来了,这两人不止是来挤兑他,还准备恶心他。
“老张,柏林电影节已经过去了,说那么多没用,你现在该想想五月份的戛纳电影节,去年我才拿到金棕榈奖,今年他们继续把金棕榈奖颁发给华语电影的概率不大,你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李茂森笑道。
听到他的话,张导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
他之所以没去参加柏林电影节,一方面是不想跟《大红灯笼高高挂》竞争,如果《菊豆》碰上《大红灯笼》,他不确定哪部电影会胜出。
另一方面他在1988年拿到过金熊奖,三年内拿到两座金熊奖的概率不大。
因此他决定参加五月份的戛纳电影节。
可去年《秋菊打官司》在戛纳电影节上拿到金棕榈奖,今年电影节继续把金棕榈奖颁发给华语电影的概率确实会变小。
另外李茂森去年能拿到金棕榈奖不全凭电影,也靠场外的小花招。
这些花招当时有一定的作用,但事后肯定会有负面效果。
譬如法国文化部门的恶感,欧洲媒体的恶意。
这些恶感和恶意没准会牵连到他这个同胞身上,害得他拿不到金棕榈。
想到这点,张导气得咬紧牙齿,他忽然发现自己跟李茂森很不对付,好像两人天生八字不合。
“老张,不用担心,除了戛纳电影节,还有奥斯卡,金球奖,威尼斯电影节、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芝加哥电影节,这些你都可以试试。”
陈导拍拍老张的肩膀说道。
“我今年不参加威尼斯电影节,你确实可以去尝试一下,还有奥斯卡金像奖也有一点机会。”
李茂森点点头,他记得《菊豆》好像也入围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电影。
“不,我会继续参加戛纳电影节,我这部电影质量极高,有获得金棕榈奖的实力,我不相信他们会因为你的缘故,就罔顾舆论评议,做出不专业不公正的评选。”
张导紧绷着脸说道。
“有道理,的确有机会。”
李茂森笑道,戛纳电影节评奖机制不止靠评审团投票,还要根据‘场刊分数’,如果《菊豆》在举办影展期间拿到3分以上场刊分数,也有机会获得金棕榈奖。
“所以你们两位大忙人今天过来就是想找我聊电影奖项?”
李茂森放下茶杯看了看两人。
“哈哈,是有事找你帮忙。”
陈导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个剧本递过来,客气地说,“李导,我最近改了个剧本,心里没数,想请你帮忙看看。”
李茂森无语了,这人过来求人帮忙,聊天时却不说好话,这样子也是有求于人的姿态?
但考虑到他父亲陈淮恺导演的帮助,他也不能直接拒绝。
陈导递来的剧本叫《边走边唱》,根据作家史铁生发表于1985年的短篇小说《命若琴弦》改编。
电影讲的是一位盲人琴师‘神神’与徒弟石头的故事。
在神神小时候他的师父告诉他,用一生弹断一千根琴弦,琴匣中的药方能治好他的眼睛,让他重见光明。
神神凭借弹唱说书维系信仰,成为村里受人敬重的‘先知’。
神神老的时候收养了一个徒弟叫石头,石头也是一个盲人。
只是石头不相信药方的故事,也不相信神神的信仰,私底下跟村姑兰秀偷情被人村里人抓住,遭到殴打。
后来神神弹断一千根琴弦,却被证实药方是一张白纸,神神信仰破碎,但没有过多绝望,他仍然将‘药方’传递给徒弟石头,来延续生命的希望与谎言。
这个剧本的故事主要探讨了信仰、谎言、生存与人类精神世界的困境。
一个很有意思也很有深度的剧本。
他也看过这部电影,饰演神神的演员是李亚鹏版《笑傲江湖》里的莫大,饰演石头的演员是黄雷,饰演村姑的演员是许琴。
这部电影水平不错,曾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剧本不错,你找我看什么?”
李茂森合上剧本问道。
“那你有没有兴趣投资?”
陈导笑呵呵地问道。
“缺多少?”
“这部电影我打算到西北地区拍,省着点用大概80万块能拍出来,还缺80万。”
陈导掐着手指头说。
“80万?厂里投资多少?”
“厂里不愿意投资,制片委员会说故事太冷门,拍出来没人愿意看,拷贝也卖不出去,投资这种电影百分百会亏损。”
陈导摊手说道。
张导摇摇头,“现在不止北影厂,其他厂也一样,因为财政吃紧,他们宁愿投资一些恐怖情色电影,也不支持拍文艺片,唉,现在当导演越来越难。”
李茂森耸耸肩膀,很想告诉他们电影行业低谷期才刚刚开始,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
“好吧,我投了。”
这种电影虽然冷门,没有盈利的可能,不过陈导本人水平不错,有投资的价值。
现在投资他的电影,等将来电影厂倒闭,也可以把他签到公司拍电影。
此外,像《边走边唱》这种调调的剧本日本电影公司也许会喜欢,他准备安排人把剧本递交给东映株式会社的近藤淳一,询问他们要不要投资。
现在日本人超级有钱,连哥伦比亚影业、环球影业、洛克菲勒中心都能买下来,他们也乐意四处撒钱投资电影。
“李导,谢谢,要不去喝一杯?”
陈导热情地拉着他说。
“好吧。”
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去喝点小酒也行。
第164章 大富翁藏不住了
三人来食堂吃饭时,正好遇到田状状导演、谢飞导演和姜纹也在这里喝酒。
于是六人凑成一桌,多叫了七八个炒菜,大家边吃边聊。
李茂森问起《大太监李莲英》版权卖得怎么样。
姜导撇嘴说很一般,海外版权只卖到42万美元,换算成内地货币不到150万,扣除各种税费,到手不到130万,而这部电影制片成本120万。
由于内地电影版权属于中影集团,其他投资方没资格参与票房分红。
因此姜导和投资方港岛事佳影业只能赚到一点点。
“别丧气,你这部电影没亏损就很不错了,别说还赚了点钱。”
张导用筷子夹了口酸辣豆芽,咯吱咯吱咬着说。
谢飞导演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子,我们这些当导演,拍完一部戏就赚几百块死工资,你投资这部电影,还能拿到一点分红,已经很不错。”
姜导脸色依然不好,端着酒杯叹气说,“我前后忙碌一年多,到头来就赚一点点,不对,抛开车旅费和其他花费,我基本没赚到什么钱,这一年算白忙活了。”
“电影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还在世界各国上映,你在国外名气更大,这是隐形财富。”
陈导抽着烟说道。
“隐形财富有个屁用,我要的是钱。”
姜导一口气干掉酒,把酒杯顿在桌上。
听到他这样说,餐桌上除了李茂森,其他人脸上都露出无奈的表情。
从前公开谈钱特别庸俗,会叫人鄙夷,但随着市场经济改革深入,近两年各种粮票布票肉票渐渐退出市场,所有商品都可以用钱买到。
然后钱变得非常重要,很多人开始公开谈论赚钱,渴望变成有钱的人,在电影厂里也一样。
由于厂里经济效益太差,每年开拍的电影数量大幅度减少,从原来的二三十个项目,到现在四五个。
这四五个项目还不够那群老资历的导演分,更别说年轻导演。
为了拍电影,各大电影厂里的导演们开始自谋出路,四处找关系拉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