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87节

  易承宗抬眸:“你要转移?”

  “不是转移,是分散。”

  易安摊开一张草图,上面已标注了五六个村落:“小林庄只是第一处。接下来,我们要在钜鹿郡内外设至少十处义舍。若全聚在本郡,目标太大,迟早被一网打尽。”

  他指尖轻点常山郡的位置:“此处多山,官府管控疏松。若在此设两三处暗桩,即便钜鹿郡事发,也能保全部分根基,以图后举。”

  易承宗凝视着草图,忽然道:“安儿,你可知这么做,一旦败露,便是跨郡谋逆,罪加一等?”

  “知道。”

  易安抬头,目光澄澈:“但若只困守一郡,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

  “乱世将至,我们必须有退路,有纵深。”

  父子对视,烛火在二人眼中跳跃。

  许久,易承宗缓缓道:“常山郡的田庄,三日内我会让易忠办妥。”

  “但记住——无论你在外如何行事,每月十五,必须回家一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让你娘看看你,安她的心。”

  易安喉头一哽,躬身道:“遵命。”

  退出书房,夜风微凉。

  易安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老槐。

  树影婆娑,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织的那张网,将不再局限于钜鹿一郡。

  它将悄悄伸展,缠绕,覆盖更广袤的土地。

  而网中的每一根丝线,都将系着一条性命,一个希望。

  “少爷。”

  阿宝悄然走近:“张道长传回消息,他已联络到四位同道,三人愿参与义舍之事,其中一人……来自常山郡。”

  易安眼中光芒一闪:“好。”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是常山郡的方向。

  夜色如墨,星光隐匿。

  但他仿佛看见,在那片黑暗深处,有一颗种子,已经悄然落地。

  只待春雷。

  ……

  半年后。

  乱世终于还是来了。

  残阳如血,长安城头最后一面“汉”字大旗在风中撕裂。

  宦官们尖叫着逃窜,龙椅上空荡荡的积满灰尘。

  宫墙外,西凉铁骑的马蹄声震碎了未央宫的琉璃瓦,董卓的狂笑像钝刀割过每个人的耳朵。

  消息传到钜鹿时,易安正站在常山郡一处新设的义舍前,看着最后一根梁木架稳。

  玉玺在董卓掌中尚有余温时,常山郡深山的田庄里,新收的粟米正填入第三座地窖。

  易安站在窖口,看着最后一袋粮食被油布层层裹好。

  阿宝气喘吁吁从山下奔来,背上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信筒——红的来自钜鹿,黑的来自赵国,白的来自张梁新开辟的河间联络点。

  “少爷,全乱了。”阿宝声音发颤:“长安陷落的消息传到钜鹿,郡守昨夜带着家眷跑了。现在城里乱兵四起,咱们在城西的义舍……被抢了。”

  易安接过信筒,指尖冰凉。

  红的信筒里是陈郎中潦草的字迹:“郡衙焚,兵掠市,义舍粮尽,病患三十七人藏于地室,乞援。”

  黑的是赵国王农的传书:“流军过境,庄稼尽毁。幸按公子所教,各村地窖隐蔽,存粮得保。然饥民日增,恐难久持。”

  白的信筒空空如也——这是张梁约定的暗号:事急,速来。

  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张梁的道袍在暮色中染成暗紫色,他勒马时几乎跌落,被易安一把扶住。

  “易安兄弟……”

  张梁声音嘶哑:“钜鹿郡的太平营,被围了。”

  “什么?”

  “不是官兵,是流窜的西凉溃兵,约三百骑。他们听说义舍有粮,已围了整三日。”

  张梁眼眶通红:“陈郎中带着病患死守地窖,但存粮只够五日。赵壮汉带人想从后山送粮进去,被乱兵发现……折了七个兄弟。”

  山风呼啸,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易安沉默地看着手中三支信筒——红的在烧,黑的在沉,白的空无一物却最重。

  半年。

  他们在三郡十一县设了十七处太平营,救过的人、储下的粮、织起的网,在真正的兵祸面前,依旧脆弱如纸。

  “阿宝。”

  “在。”

  “你带二十人,将这座田庄三分之二的存粮,分装十车。”

  “五车送往赵国王农处,三车送往河间新营,剩下的两车……”易安顿了顿,“跟我去钜鹿。”

  张梁急道:“不可!那是三百骑!我们常山营能战的青壮不过百人,器械简陋,如何能敌?”

  “所以不是去战。”

  易安转身走向庄内祠堂:“是去‘谈’。”

  祠堂内供着的不是神佛,而是一面素帛,上书“太平”二字。

  帛下压着这半年来各地太平营绘制的山川地形图、粮窖分布图、联络暗号册。

  易安从暗格中取出一枚铜印——这是父亲上月秘密送来的,易家商行最高规格的凭信,可在十三州七十二郡兑取钱粮。

  “张梁道友,你即刻启程,持此印前往中山郡无极县。”

  “那里有甄氏商号,是我易家世交。凭印可调粮五千石,布三百匹,铁器百件。”

  张梁接过铜印,手在颤抖:“这……这是易公……”

  “父亲说,既已下注,便不吝筹码。”

  易安将地图摊开,指尖划过一条隐秘的山道:“粮布走北路,经蒲阴陉入常山。铁器拆分,由渔船沿滹沱河运至下曲阳,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那你呢?”

  “我去会会那些西凉兵。”

  易安卷起地图:“乱世之中,流寇所求无非活路。我有粮,他们有力。若能谈成,这三百骑或许能为我们所用;若谈不成……”

  他望向西方,那是钜鹿的方向。

  夜色中,远山如墨。

  “少爷!”阿宝忽然指着山下。

  点点火光在山道上蜿蜒,像一条受伤的蛇。

  那是逃难的人群,扶老携幼,在黑暗中踉跄而行。

  风中传来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咳嗽,还有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易安静静看着。

  这半年来,这样的场景他已见过太多。

  但今夜格外不同——那些火光正朝着常山营的方向移动。

  “让他们进来。”

  易安说:“开东谷的备用营地,煮粥,备药。”

  “可我们的存粮……”

  “所以必须去钜鹿。”

  易安披上外袍:“不仅要救陈郎中,更要带足够的粮食回来——为了今夜来的这些人,也为了以后还会来的更多人。”

  张梁深深一揖:“千万小心。”

  “你也一样。”

  两人在祠堂前分别,一个向北,一个向西。

  阿宝牵来马,易安翻身上鞍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祠堂中那面“太平”帛。

  夜风吹动帛角,那两个大字在烛光中微微摇晃。

  仿佛在问:这样的世道,真能太平吗?

  易安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太平道将不再只是施药授农的义舍。

  当乱世的铁蹄踏碎最后一点侥幸时,软弱即是死亡。

  他必须更快,更狠,更懂得在这片血色土地上,如何让善良长出獠牙,让慈悲握住刀柄。

  “走。”

  马蹄踏碎月光,一行二十骑没入黑暗。

  远处,钜鹿郡的方向火光冲天。

  而更远处,长安城的废墟上,董卓正将玉玺高高举起,狂笑声响彻未央宫的残垣。

  乱世,真的来了。

  远处,公孙瓒的白马正在幽州集结;

  曹操在陈留散尽家财招兵买马;

  孙策用传国玉玺从袁术那里换来了三千旧部……

  而这些在历史中留下姓名的豪杰,此刻尚不知晓,在常山郡的深山里,一颗未曾记载于任何史书的种子,已经在这片血色大地上,扎下了它最初的、顽强的根。

  名为——

  太平道!

第89章 :西凉溃兵

  常山营的夜粥煮沸时,易安的马蹄已踏破钜鹿郡外的第一道关卡。

  西凉溃兵的火把将义舍合围成困兽之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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