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爷爷只是笑了笑,招了招手唤易安过来。
于是易安抬步走去,小青站在原地,看着易安过去小脸上满是纠结。
最终还是害怕占据了喜欢,等到主持跟易安离开之后,提着裙子颠颠颠的小跑着下了山。
“哼!臭易安!”
“明天再来找你玩!”
只留下少女清脆的声音,故意大声喊给山上的小和尚听。
“这野丫头!”
易安小脸一红,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住持爷爷。
却发现住持爷爷好像上岁数耳背了似的,完全没有听见小青的喊声,于是心中偷偷松了一口气。
却没看见前方的老和尚,正咧着嘴笑嘞。
禅房内,檀香袅袅。
住持爷爷在蒲团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易安便乖顺地跏趺而坐。
“易安。”
住持爷爷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道,“你可知,爷爷今日为何唤你前来?”
“弟子不知。”
易安摇了摇头,如实答道。
老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仿佛能望穿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五年了。你每日诵经、打坐、洒扫,功课从不懈怠,进境更是远超同侪。”
“如今你已成佛子。”
“可你的心,真的在此处吗?”
易安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滞。
“你心中有一事,悬而未决,如鲠在喉。”
住持爷爷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可是与五年前,你初来时所问的‘盆’有关?”
易安抬头,看着自家主持爷爷。
恍惚间,甚至都没注意到主持爷爷口中的错误。
他是战争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自幼在寺庙中长大。
可住持爷爷此时说的却是“五年前初来”。
易安抬起头,对上老僧了然的目光。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自从那日谈话之后,主持爷爷让他修行,于是他便专心在寺庙修行佛法。
五年间,他从未再主动提起那件事,但日夜修行的目的从未改变——必须要阻止那个聚宝盆成为邪器。
“是。”
易安不再隐瞒,声音坚定:“主持爷爷您说过,这一切全都可以改变。”
“弟子日夜修行,修身礼佛。”
双手合十,易安语气坚定立下誓愿:“只愿有朝一日,能逆流而上,了断那段因果。”
住持爷爷听到易安的回答,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逆因果,涉劫波。”
“此乃大愿,亦是大险。”
老僧轻轻一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旧黄布包裹的狭长物件,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那布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旧,却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气息。
“此物,随老衲已六十余载。今日,该交与你了。”
易安心中一跳,看着那黄布包裹。
老僧并未打开它,只是用枯瘦的手掌轻轻拂过布面:“你天赋异禀,于佛法一道堪称宿慧,五年修行,根基已固。”
“欲行非常之事,需持非常之器。”
“你天生不是习武的胚子,筋骨已定,强求无益。
“但降魔卫道,未必全靠拳脚。”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真正的力量,源于心。心念至坚,可化万物为刃;慈悲至深,可渡无边苦厄。”
“你所要面对的,非是寻常妖魔,而是由无尽贪欲、嗔恨与痴愚凝聚的‘业’。”
“破‘业’,需‘慧剑’。”
“慧剑?”易安轻声重复。
“非金非铁,无形无质。”老僧终于揭开了黄布。
里面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卷古朴的经卷,以及一柄……木尺?
第28章 :下山
那木尺长约二尺。
通体暗沉,似由寻常桃木所制。
边缘已被摩挲得十分圆润,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梵文,几乎难以辨认。
唯有尺身中央,隐隐有一道极淡的金线。
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量业尺。”
老僧将其拿起,递向易安:“并非用于度量长短,而是……度量‘业障’之轻重。”
“警醒持尺之人,亦照见外物之邪正。”
“它无法助你劈山断海,却能在关键时刻,助你守持本心,洞悉虚妄。”
住持爷爷说着,伸手指了指那一卷经文:“搭配这卷《净业心经》,日夜持诵,心尺合一,方能在滔天邪念中,寻得那一线破绽。”
易安双手接过木尺与经卷。
木尺入手温润,比想象中更有分量。
经卷纸张脆弱,墨香与檀香混合,沉淀着岁月。
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联系,仿佛手中器物与他五年来修持的心力隐隐共鸣。
还没等他搞清楚手中器物的能力,就听见住持爷爷突然笑着开口问道。
“易安,山上五年修行已满。”
“下山前爷爷问你个问题。”
“你…是如何看待妖物的?”
这问题没头没脑的,以至于易安愣了一下才认真思索了起来。
山上五年。
易安从未离开过金山寺。
了解这个世界的唯一渠道,就是每日上山礼佛的香客。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个时代的剪影——
此时正值南宋初期,赵构被金人赶的扔了都城。
朝局不稳,局势动荡,百姓过得依旧很苦。
官员无责,金人入侵,妖物横行。
此时听到主持爷爷问及妖物,易安也不由得想起了昨日香客的祈愿
——就在昨日,她的丈夫上山砍柴被妖怪吃了。
现在天下大乱。
如果只是人祸,百姓依旧还能苟且生存。
奈何乱世当中,还有妖物横行以人为食。
易安没下过山,但光是听说妖物吃人的案件,这五年就已经听到了不知道多少。
所以面对主持爷爷的问题,思考片刻老实答道:“弟子以为,妖物以人为食,便理应除之后快。”
他从未下过山,也未曾亲眼见过妖物。
但这些年,他听了太多妖物吃人的例子。
“其实你见过的。”
主持爷爷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老顽童似的冲着他眨了眨眼。
易安挠了挠头,没听懂。
“痴儿。”
住持爷爷点了点他的脑袋:“那小青,不就是妖物异类?”
易安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家主持爷爷为啥突然问了这样的问题。
小青原来是妖么?
难怪每次见到主持爷爷都是一副怕的要死的样子。
这世道人与妖之间势同水火,彼此之间积攒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血海深仇。
小青这丫头怕自己在山上无聊,竟然冒险天天跑上山来陪自己念经。
也不怕被主持爷爷抓走,镇压在那座高塔下面。
易安想起那个总是叽叽喳喳、吵着要带他还俗吃烧鸡的少女,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五年相伴,她是他在这陌生时空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虽为妖类,却心思纯净从未害人。
跟自己听说的那吃人妖物全然不同。
“现在你还认为,妖物都该除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万事万物果然还是要亲眼所见才行。
易安了然地点了点头,貌似有些明白了自家主持爷爷的深意。
看见他如此反应,主持爷爷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