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浮出水面。
寒潭边，守墓人凌空而立，血色大阵已覆盖半个岷山主峰。
王承斌率领的蜀军正在山下与尸傀血战，却难以突破阵法封锁。
“遗志？”易安跃出寒潭，镇岳剑嗡鸣，“明心，我当年留下洞天传承，是希望后人能护佑苍生，不是让你用这份力量去操纵生死！”
守墓人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护佑苍生？师尊，您太天真了。您看看这历史。五代十国，战乱连绵。若按照时序会的规划，清除所有异数，让赵匡胤提前十年统一天下，能少死多少万人？”
“所以你就要用九幽炼魂阵吞噬金陵生机？就要用血祭大阵污染蜀州龙脉？”
易安剑指守墓人，“以罪恶的手段达成‘正义’的目的，这本身就已背离正道！”
“正道？”
守墓人大笑，笑声苦涩，“师尊，您知道这两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洞天之内，无人言语，只有自己的回声。时序会给了我离开的机会，给了我存在的意义。哪怕这意义是扮演历史的清道夫。”
易安心中叹息。
他的记忆根本不完整，完全不知道当年出了啥幺蛾子。
“但现在我回来了。”易安沉声道，“放下阵法，明心。蜀州龙脉若被彻底污染，整个巴蜀将生灵涂炭。”
守墓人摇头：“太迟了，师尊。血祭大阵已运行至第七转，再有三个时辰便将完成。届时蜀州龙脉将与时序会总坛连接，我们会清洗巴蜀所有‘历史偏差’。”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血色符文：“您若愿交出龙脉道种，我可求会首保留您的魂魄，让您亲眼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易安没有回答，将神识沉入丹田。
龙脉道种，蜀州龙脉精气与南唐国运融合而成的奇异结晶。
此刻正缓缓旋转，吸收着寒潭地脉节点的纯净灵气。
陈抟蜡丸中的提示在脑中回响：“需寻岷山主峰东侧寒潭下地脉节点净化龙脉道种。”
净化……不是强化，而是净化。
易安忽然明白了。
龙脉道种蕴含的力量过于庞杂，若不净化梳理，迟早会反噬自身。
但此刻，他需要的或许不是“净化”，而是“融合”。
“明心，”易安忽然问道，“时序会总坛在何处？会首究竟是谁？”
守墓人眼神微变：“师尊何必多问。您只需知道，会首是贯通古今的大能。武曌、李辅国、安禄山……历史上诸多‘异数’皆已被收服或清除。”
易安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武曌、李辅国、安禄山……
这些本应已逝的历史人物，竟然都还活着。
这意味着，时序会掌握着某种延长寿命、乃至让人“存活”于不同时代的技术。
“所以你们才能真正‘清洗历史’，”易安缓缓道，“因为你们中的一些人，本身就是历史的亲历者。”
“正是。”
守墓人似乎很乐意谈论这些，“比如李辅国，他亲历安史之乱，深知若没有那场动乱，大唐国祚至少可延百年。比如武曌，她若不在705年退位去世，女性地位将提前千年提升……但这些都偏离了‘正确’历史。所以他们加入时序会，亲手修正自己曾经造成的‘错误’。”
疯子。
一群掌握了力量的疯子。
易安深吸一口气，镇岳剑上龙脉精气开始流转。
他已恢复六成真气，魂魄修复七成，虽未达巅峰，但有一战之力。
“师尊要动手？”守墓人叹息，“您总是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因为有些事，与胜负无关，只与本心有关。”易安剑势起，太平剑法·荡魔式。
剑气如虹，直斩守墓人。
守墓人袖袍一挥，血色屏障凭空出现，挡下剑气。
但他身形微微一晃。
紫金山一战被易安所伤，至今未愈。
“您的确恢复的很快，”守墓人声音转冷，“但你我之间，此刻有着天堑之别。”
他双手结印，岷山主峰震动。血祭大阵的红光更加炽烈，山中传来无数凄厉哀嚎，那是被阵法吞噬的生灵魂魄在惨叫。
易安咬牙，将龙脉道种催动到极致。
丹田内，那枚结晶疯狂旋转，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的血煞之气。
“您做什么？！”守墓人惊觉不对。
“你不是要龙脉道种吗？”易安嘴角溢血，却露出决然笑意，“我给你！”
他竟主动将血祭大阵的能量引入体内，通过龙脉道种转化。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仿佛每一寸经脉都在被撕裂，但道种在寒潭地脉节点的滋养下，竟真的开始将血煞之气转化为精纯的龙脉精气。
“你疯了！这样你会爆体而亡！”守墓人厉喝。
“那就一起死！”易安长啸，镇岳剑脱手飞出，化作一条青色龙影，直冲血祭大阵核心。
与此同时，他双手结出青玄子记忆中最复杂的法印。
当年自爆元神镇压龙脉的禁术，“舍身镇龙诀”。
守墓人终于色变：“不可！”
两百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一日，蜀州龙脉被域外邪魔污染，青玄子为护巴蜀生灵，自爆镇压邪魔。
明心在洞天内感应到师尊气息消散，哭跪三日。
如今场景，何其相似。
“停下！”守墓人冲向易安，“我撤去大阵！我立刻撤阵！”
但已来不及。
易安周身绽放耀眼的青光，那是元神燃烧的光芒。
龙脉道种在舍身诀的催动下，开始反向输出，将净化后的龙脉精气注入岷山地脉。
“轰隆隆——”
整座岷山剧烈震动。
血祭大阵的红光被青光寸寸逼退，那些被吞噬的生灵魂魄得以解脱，化作点点白光升空。
王承斌在山下急令：“全军后撤！仙师在逆转阵法！”
蜀军后撤三里。
只见主峰之上，青红二色光芒交织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山石崩塌。
守墓人站在易安三丈外，却无法再靠近一步。
舍身镇龙诀形成的领域，排斥一切非龙脉之力。
“师尊……”他声音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选择这条路……”
易安七窍渗血，但眼神清明：“因为我是易安，因为我是东夏人。前世今生，我护的都是这方水土、这些百姓。明心，你曾是我弟子，当知修道之人，修的不仅是法力，更是心境。”
守墓人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眼中布满血丝与疯狂。
两百年了，他的容貌因洞天的时间流速而保持青年模样，可心已苍老如朽木。
“师尊说的心境，”明心惨笑，“是看着苍生受苦而无力改变的心痛？弟子做不到。”
“那就看着。”易安沉声道，“看看这岷山，看看蜀州。没有你的‘修正’，百姓照样春种秋收。历史或许不完美，但那是活生生的人走出来的路，不是任何组织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卷！”
话音落下，舍身镇龙诀完成。
青光冲天而起，冲破云层，在夜空中化作一条横贯天际的青龙虚影。
青龙长吟，声传百里，蜀州境内所有邪祟之气为之一清。
血祭大阵彻底崩溃。
守墓人喷出黑血，阵法反噬让他神魂受创。
但他没有逃走，怔怔望着空中逐渐消散的青龙虚影。
易安从空中坠落。
在意识消散前，他看见明心飞身接住了自己。
“师尊，”明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久违的恭敬，“这一次，弟子送您一程。”
易安想说什么，却陷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易安在剧痛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寒潭边，身上盖着守墓人的黑袍。
王承斌急忙上前：“仙师！您终于醒了！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守墓人……”
“那黑袍人将您放在此处后就消失了，”王承斌神色复杂，“临走前，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师尊，弟子错了。但时序会不会罢休。会首已亲赴蜀州，望您……珍重。’”
易安望向主峰之巅。
血祭大阵已荡然无存，只有被摧残过的山体见证着昨日的恶战。
他内视丹田，愣住了。
龙脉道种不仅没有因舍身诀而消散，反而更加凝实，散发出纯净的青色光芒。
道种表面浮现细密纹路，似龙鳞又似道纹。
舍身镇龙诀本应燃烧元神、消散修为，但他没有死，道种反而进化了。
“是因为寒潭地脉节点的滋养，还是因为……”
易安想到明心最后接住自己时，似乎将一股精纯真气渡入他体内。
那个背叛的弟子，终究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回头。
“仙师，接下来该如何？”王承斌问道。
易安强忍伤痛站起：“先回剑州。时序会会首要亲临蜀州，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第181章 ：鱼嘴之约
守墓人——不，明心已经离去。
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煞气息和那句警告：“时序会首将亲临蜀州。”
“山下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