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相击,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让他惊讶的是,镇岳剑竟被震得微微发颤,这尸傀的力量远超想象!
就在此时,其余六具尸傀的攻击接踵而至。
刀光封锁退路,枪影直取咽喉,戟锋横扫腰腹……
七人配合天衣无缝,易安瞬间陷入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丹田内龙脉道种疯狂旋转。
易安福至心灵,不再以剑法硬拼,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道种,感受其中蕴含的蜀州龙脉意志。
“群山为骨,江河为血。”他喃喃自语,镇岳剑突然脱手,悬浮在身前。
七具尸傀的攻击同时命中,却在易安身前三尺处停滞不前。
那里,一层淡金色的领域悄然展开。
领域之中,隐约可见群山起伏、江河奔流。
这是蜀州大地龙脉的虚影投影!
“龙脉领域?!”李辅国终于变色,“你竟能沟通完整的地脉意志!”
易安自己也是震惊不已。
他只是本能地催动道种,没想到会引发如此异象。
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他伸手重新握住镇岳剑,感觉剑与人、人与地脉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系。
易安福至心灵,缓缓吐息。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他只是平平一剑刺出。
但这一剑刺出的瞬间,整个隘口的地面开始震动,远处岷山方向传来隐隐龙吟。
七具尸傀组成的战阵,在这朴实无华的一剑面前轰然破碎。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构成战阵的地脉阴气被强行抽离。
蜀州大地,拒绝为时序会的邪术提供力量!
尸傀们眼中的鬼火剧烈闪烁,身体开始龟裂。
他们毕竟已经死去两百年,全靠秘法与地脉阴气维持行动。
如今易安以龙脉道种执掌此地地脉权柄,自然剥夺了他们的力量源泉。
“不!”李辅国想要救援,却发现自己也被龙脉领域压制,动弹不得。
七具尸傀逐一崩解,化作飞灰。
他们胸前的将级令牌掉落在地,随即被易安剑尖一挑,收入怀中。
领域缓缓收敛,易安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那一剑消耗极大,不仅是真气,更是心神与地脉沟通的负担。
龙脉道种虽然神奇,但他毕竟初成,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
李辅国趁领域消散的瞬间,身形暴退十丈,手中血色玉佩砰然炸裂。
血雾弥漫间,他的身影逐渐虚幻。
“易安,今日之耻,必百倍奉还!”怨毒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蜀州洞天,时序会志在必得。我们在岷山等你……希望你能活到见面之时。”
话音落下,人影已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
易安拄剑喘息,好一会儿才平复翻涌的气血。
他取出陈抟所赠的蜡丸,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打开。
陈抟叮嘱抵达剑州前勿开,必有深意。
收拾好战场,易安继续西行。
越靠近蜀州,空气中那股阴寒的黑气就越发浓郁。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偶尔能看到几具倒在路边的尸体,皆面色青黑,显然死于非命。
三日后黄昏,易安终于抵达剑州城。
这座曾经繁华的边陲重镇,如今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
城门处虽有士兵把守,但个个面色憔悴,眼中带着恐惧。
城墙上贴着官府的告示:
近日有邪祟作乱,百姓日落之后不得出门。
易安亮出“如朕亲临”的青玉令牌,守城士兵慌忙跪拜。
一名校尉模样的人匆匆赶来,正是王承斌麾下的副将赵铁。
“易大人!您终于到了!”
赵铁见到易安,如见救星,“王将军已在府中等候多日,岷山异动越来越严重了!”
易安随赵铁入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尔有孩童的哭声从屋内传出,也会被大人迅速捂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与焦糊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阴寒。
将军府内,王承斌正对着沙盘沉思。
这位镇守蜀州二十年的老将,此刻双鬓斑白,眼中布满血丝。
“易公子!”见到易安,王承斌快步上前,“陈抟道长来信说你会来,老夫盼星星盼月亮啊!”
易安拱手还礼:“王将军,情况如何?”
王承斌指向沙盘上岷山区域,那里插满了黑色小旗:“三日前,黑气已蔓延至岷山外围三十里。昨日午时,绵州传来急报,碧火焚毁了三个村落,无人生还。更可怕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些被碧火烧死的人,三日后会重新站起,化作只知道杀戮的尸傀。我军已经损失了三百精锐,才勉强将尸傀群压制在岷山北麓。”
易安眉头紧锁:“可找到源头?”
“派了三批斥候,无一生还。”
王承斌苦涩道,“最后一批传回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血祭大阵’。”
果然是血祭!
易安想起陈抟的推测,时序会想要以生灵之血为引,定位蜀州洞天的精确位置。
“地图。”易安伸手。
王承斌递上一幅羊皮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岷山地形与黑气蔓延范围。
易安仔细查看,发现黑气最浓的区域,正是前世记忆中洞天入口的大致方位。
“时序会已经锁定了大致区域,只差最后定位。”
易安沉声道,“他们需要大量鲜血来启动某种探测秘法。那些被碧火烧死又复生的尸傀,恐怕就是秘法的副产品。”
王承斌倒吸一口凉气:“那可如何是好?若让时序会找到洞天入口……”
“绝不可能。”
易安斩钉截铁,“王将军,我需要三千精锐,明日拂晓出发,直扑岷山北麓。同时,请将军封锁岷山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
“三千够吗?”王承斌担忧,“黑气诡异,尸傀凶悍……”
“足够了。”易安眼中闪过金芒,“因为我会亲自破阵。”
当夜,易安在将军府密室中,终于打开了陈抟的蜡丸。
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上书密密麻麻的小字。
“见信时,你应已至剑州。有三事需谨记——”
“其一,龙脉道种乃你最大依仗,亦是最大凶险。道种初成,需以地脉温养。岷山龙脉已被污染,你入山后需先寻‘地脉节点’净化,否则道种有溃散之危。节点位置,在岷山主峰东侧寒潭之下。”
“其二,守墓人真身或在岷山。此人存活两百余年,修为深不可测。若遇之,不可力敌,当以周旋为主。你引爆玉玺时所伤,只是他最弱的分身之一。”
“其三,洞天玉佩另有秘密。玉佩不只为钥匙,更是一枚‘坐标锚’。若遇绝境,可碎玉佩,或有一线生机。”
“蜀州安危,系于你身。我金陵为你祈福,盼早日凯旋。”
信末,还有一行新添的小字:“另,李煜陛下七煞余咒有变,似与岷山黑气呼应。破岷山之局,或可解陛下之危。切切!”
易安读完,将丝帛在烛火上焚毁。火光跳跃间,他陷入沉思。
地脉节点、守墓人真身、玉佩秘密……
还有李煜的诅咒。这一切如乱麻般交织,而他就是那个执剑斩麻的人。
取出那枚温润的岷山玉佩,易安仔细端详。
前世自己究竟留下了多少后手?
洞天中的竹简、茅屋、石碑,如今的玉佩秘密……
那个未曾谋面的“前世易安”,仿佛在时间长河的彼岸,默默布置着一切。
“你放心。”
易安轻声自语,既是对玉佩说,也是对冥冥中的前世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让时序会得逞。”
拂晓时分,三千蜀州驻军集结完毕。
这些士兵都是从各营挑选的精锐,虽对黑气尸傀心存恐惧。
但军令如山,无人退缩。王承斌亲自披挂上阵,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易安换上周娥皇所赠的劲装软甲,镇岳剑悬于腰间。
经过一夜调息,修为已恢复四成,龙脉道种在丹田内缓缓旋转,与蜀州大地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出发!”
大军开拔,马蹄声震动了沉睡的剑州城。
百姓们透过门缝窥视,有人默默祈祷,有人暗自垂泪。
这半个月来,已经有太多人去了岷山就再也没有回来。
行至岷山脚下,黑气已浓如实质。
明明是盛夏时节,此地却寒冷刺骨,呼出的气息都凝结成白霜。
草木尽数枯死,山石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冰晶。
“停!”易安举手示意。
他下马走到一棵枯树下,蹲身触摸地面。
指尖传来刺骨的阴寒,更有一股怨毒的情绪顺着接触蔓延而上。
这是惨死者的不甘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