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中堆满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
白骨堆成小山,山顶插着一面黑色幡旗,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聚阴柱,养魂坑……”
易安认出此阵。
这是九幽炼魂阵的辅助阵法,用来汇聚阴气,滋养怨魂。
那面幡旗就是“聚魂幡”,能吸引方圆百里的游魂野鬼,将其禁锢。
幡旗旁,站着一个人。
黑袍,青铜面具,身形佝偻。
不是守墓人。
易安神识扫过,此人气息阴冷,但远不如守墓人强大,应是守墓人的手下。
“易供奉,恭候多时。”
黑袍人开口,声音尖锐如夜枭。
“守墓人在何处?”易安冷声问。
“主人正在山顶恭候。”黑袍人怪笑,“不过,你想见主人,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抬手一挥,九根石柱同时亮起血光。
血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大网,朝易安罩下。
网丝细如发,却坚韧异常,且附有阴毒煞气,专污法器元神。
易安不敢硬接,身形疾退。
同时镇岳剑斩出,剑光如匹练,劈在血网上。
“嗤——”
血网被斩开一道缺口,但随即弥合,速度不减。
易安皱眉,这血网竟有自我修复之能。
“没用的。”
黑袍人得意道,“这九阴缚仙网以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精血炼制,又经九幽煞气滋养百日,莫说是你,就是陈抟那老道来了,也得被困上三天三夜!”
童男童女……
易安眼中寒光大盛。
“你该死。”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太平道功法。
体内真元如江河奔涌,注入镇岳剑。
剑身震颤,乌光冲天而起,那一线银白骤然扩张,化作一条银龙虚影,缠绕剑身。
龙吟震天!
“斩!”
易安双手握剑,全力劈下。
这一剑,蕴含了他两年苦修的全部功力,更引动了剑中龙脉之气。
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泻,照亮了整个山头。
血网与剑光接触,连一息都没撑住,瞬间崩碎,化作漫天血雨。
九根石柱齐齐炸裂,碎石纷飞。
黑袍人脸色大变,转身欲逃。
“哪里走!”
易安一步踏出,已到他身后,剑锋抵住其后心。
“守墓人在山顶何处?”
“我、我不知道……”黑袍人颤抖,“主人只让我在此守阵,他、他在朝阳洞……”
“朝阳洞具体位置?”
“从、从此处往东三里,有一处断崖,崖下有洞……”
易安剑锋一送,刺入半寸。
“啊——!”
黑袍人惨叫,“我说!洞口有七星标记,洞内有一条暗河,沿河上行百丈,便是祭坛!”
“祭坛上有何物?”
“有、有传国玉玺,还有……还有七盏魂灯,对应皇上的七魄……”
易安心中一紧。
魂灯控魄,这是要彻底炼化李煜的魂魄,与国运一同注入玉玺。
“守墓人身边有多少人?”
“三、三十六个,都是会中精锐,其中有六个是‘士’级,一个‘将’级……”
“将级是谁?”
“是、是‘血手’屠方,擅血煞之术,曾屠三城炼法……”
易安不再多问,剑锋一绞。
黑袍人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易安看也不看,纵身朝东掠去。
三里路程,转瞬即至。
断崖陡峭,如刀劈斧削。
崖下雾气最浓,伸手不见五指。
易安神识探下,果然感应到一处洞穴,洞口隐约有七星排列,但星光黯淡,几乎被灰雾吞噬。
他纵身跃下,如大鹏展翅,落入洞中。
洞内阴冷潮湿,脚下是碎石,前方传来水声。
易安点燃火折子,火光摇曳,照亮洞壁。
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模糊壁画,画的是帝王祭祀场景。
看服饰,应是前朝甚至更早。
这朝阳洞,竟是一处古祭坛。
沿洞前行,水声渐响。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条地下暗河。
河水漆黑如墨,散发腥臭,水面上漂浮着白色泡沫,不时有气泡冒出,炸开时释放出淡淡黑气。
“阴河……”
易安神色凝重。
阴河非自然形成,需以万人尸骨埋于地下,经百年腐化,尸水渗入地下水脉,方能成河。
河水至阴至毒,活人沾之即死,修士触之也会被污了法力。
守墓人竟在此处养出一条阴河,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河对岸,隐约可见火光。
易安提气纵身,脚尖在河面轻点,如蜻蜓点水,几个起落便过了河。
落地无声。
前方是一条甬道,两侧插着火把,火光跳动,映照出壁上狰狞壁画。
画中鬼怪横行,人间如狱,正中是一个黑袍人手持玉玺,万鬼跪拜。
“痴心妄想。”
易安冷笑,提剑前行。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座三层祭坛,通体以黑石砌成,刻满符文。
坛顶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方玉玺,玺身莹白,却在火光映照下透出诡异血色。
玉玺旁,立着七盏铜灯。
灯盏造型古拙,灯油漆黑,灯芯燃着绿色火焰。
每盏灯旁,都立着一个木偶,木偶身上贴着黄符。
写着生辰八字,正是李煜的八字。
七煞锁魂灯!
此刻,七盏灯同时燃烧,火焰窜起三尺高。
绿色火光中,隐约可见七道虚影挣扎,正是李煜被锁的七魄。
祭坛四周,站着三十六人。
统一黑袍,面覆青铜面具,分三层而立。
最外层二十四人,气息较弱。
中间十人,气息强了一倍。
最内层两人,一左一右护着祭坛。
而在祭坛最高处,背对入口站着一人。
黑袍,无面具,身形高大,长发披散。
只是背影,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守墓人……”
易安握紧剑柄。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到来,守墓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深如寒潭,透着历经沧桑的淡漠。
他看向易安,嘴角微扬:
“易供奉,两年不见,修为精进不少。”
声音平和,却如金铁摩擦,刺耳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