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162节

  易安从怀中取出特事局的特别顾问证件,转向赵明:“麻烦联系陈老先生,我需要去一趟市一院。有些话,必须当面问。”

  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陈老先生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见到易安一行人,他挣扎着要坐起,被白素贞轻轻按住。

  “陈老,您躺着就好。”易安在床边坐下:“关于青霜剑,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您祖父当年买剑时,沈家人有没有特别交代什么?”

  陈老先生眯眼回忆,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

  “那是……1918年秋天。”

  老人声音缓慢:“我那时才七岁,跟着祖父去沈家老宅。沈先生是个落魄书生,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只剩这把祖传的剑。交割时,他摸着剑格上的‘青霜’二字,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此剑饮血太多,悲气太重,若遇槐井之地,需以阳刚之物镇之。”

  陈老顿了顿:“我祖父当时没在意,因为沈家老宅院里既无槐树也无井。谁知后来我们家买下这宅子,偏偏院里有口老井,我父亲又喜欢槐树,特意从山东移栽了一棵……”

  易安与白素贞对视一眼。

  “沈先生还说了,”

  陈老继续道:“这把剑最初的主人是秦怀远将军,但秦将军得到它之前,剑已经传了三代。最早的主人,是明末一位抗清义士,城破时用此剑自刎。”

  一层又一层的历史叠影。

  “难怪执念这么深。”小青低声说:“一把剑见证了多少生离死别。”

  易安又问:“上月修剪槐树,是您的主意吗?”

  陈老摇头:“是我孙子小斌。他在国外学园林设计,回国后说槐树阴气重,影响宅子气场,就请工人来修剪。那天我不在家,回来时他们已经砍断那根粗枝了,工人们说,斧子砍下去时,树干里流出的树液红得像血,还有股铁锈味。”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了。

  离开医院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街道染成金红色,市井喧闹声远远传来,卖糖炒栗子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现在怎么办?”周文杰问:“要做法事超度吗?”

  “超度是对亡魂。”易安说:“但执念不是亡魂,是凝固的时间片段。我们要做的不是送走什么,而是……解开一个结。”

  “怎么解?”

  易安停下脚步,看向街角一家乐器行:“首先,需要一首安魂曲。”

  当晚八点,静远居天井里临时拉起了电线,几盏节能灯把院子照得通明。

  陈老先生的孙子陈斌也被请了回来。

  这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听说自己修剪槐树惹出祸事,又是愧疚又是不信。

  “易先生,我不是质疑您。”

  陈斌推了推眼镜:“但所谓‘执念’‘阴气’,这不符合科学……”

  话音未落,正房收藏室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众人冲进去,只见博古架剧烈摇晃,那只明代梅瓶滚落在地。

  但没有碎,而是咕噜噜滚到天井里,停在槐树下。

  瓶身上“携琴访友”的图案中,抱琴的书生竟从瓶身上浮起半寸虚影,对着槐树深深一揖。

  陈斌张大嘴,眼镜滑到鼻尖。

  “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

  易安拍拍他肩膀:“就像你解释不了为什么这瓶子摔不碎。”

  准备工作开始了。

  白素贞在天井四角布置了四块太湖石。

  不是她纠结选的那两种,而是让特事局从茶馆后院临时搬来的旧石。

  石头按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方位摆放,每块石头上都用银粉画了简单的符纹。

  “这是‘四象定基阵’。”她向好奇的赵明、林薇解释:“稳定空间,防止执念外溢。”

  小青则在古井周围撒了一圈混合了朱砂、雄黄、艾草灰的粉末。

  一边撒一边嘀咕:“苏小姐,我们不是要封你,是要帮你出来透口气,老在井里憋着多难受啊。”

  最特别的是易安。

  他从赵明带来的装备箱里取出一套特制设备:

  四个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碟,分别贴在槐树的东、南、西、北四个主枝上。

  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导线从金属碟延伸出来,连接到一个笔记本电脑大小的黑色匣子。

  “这又是什么高科技?”周文杰问。

  “特事局第七科研所的产品,灵波共振采集器。”

  易安调试着设备屏幕:“能捕捉并量化灵性波动。以前我们靠感觉,现在可以看数据。”

  本来是不需要这些的,可惜九节杖损坏严重,之后还得想办法修复才行。

  好在这事儿简单。

  要知道最开始九节杖就只是一根普通桃木罢了,是跟在他身边才久了才有的灵性。

  现在也一样,只要易安把它带在身边,自然而然就会恢复如初。

  屏幕上出现波形图,一条青黑色的曲线剧烈跳动,峰值集中在2.8赫兹到3.5赫兹之间。

  “这是什么频率?”

  “悲伤的频率。”

  易安轻声说:“人极度悲伤时,脑波会稳定在这个区间。苏婉如投井时的情绪,被青铜剑记录下来了。”

  陈斌已经完全信服了,此刻正拿着自己的平板电脑疯狂记录。

  嘴里念叨着:“灵性物理学……新的研究方向……”

  一切就绪时,已是晚上十点。

  月色很好,银白的光洒满庭院。

  易安让所有人都退到天井边缘,自己走到槐树与古井之间的位置。

  他左手持修复大半的慧剑量业尺,右手托着青霜剑,这次是直接用手触碰。

  剑身冰凉,寒意直透骨髓。

  “秦将军,苏小姐。”

  易安对着剑轻声说:“百年了,该醒了。”

  他将慧剑量业尺平举,尺身开始散发温暖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不刺眼,像冬日炉火,慢慢包裹住青霜剑。

  剑身上的铜锈开始剥落。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脱落,而是那些翠绿的锈迹在金光照耀下,化作点点光尘升腾。

  每一粒光尘里,都映出一片记忆碎片——

  光绪三十四年,太湖之滨。秦怀远率三百亲兵阻击十倍于己的匪军,身中七箭,青霜剑砍卷了刃,仍战至最后一刻。倒下去时,他看见故乡江南的杏花。

  同一时刻,宁县城西苏宅。苏婉如正在绣嫁衣,突然心口剧痛,针扎破手指,血染红了鸳鸯的眼睛。

  七日后,噩耗传来。

  苏婉如白衣散发,抱着订婚时秦怀远赠她的青霜剑,在沈家老宅的井边站了一夜。

  黎明时,她对剑说:“怀远,我来寻你,但剑要留下,见证这乱世。”

  她跳下去了。井水很凉。

  光尘越来越多,在天井中盘旋,渐渐勾勒出两个人形虚影。

  左边是一个穿清军参将戎装的高大男子,三十余岁,面庞刚毅,胸前有个碗口大的血洞。

  右边是个穿月白衫裙的年轻女子,眉目清秀,脖颈处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

  不是淹死,是投井时被剑鞘的绦带缠住了脖子。

  两个虚影彼此相望,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执念太深,反而说不出来。”

  白素贞轻声叹息,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箫。

  箫声起。

  不是任何现成的曲子,而是即兴流淌的音符。

  低回处如井水幽咽,高扬时似战马嘶鸣,转折间有杏花纷落,绵延里有长夜等待。

  这是白素贞塔下千年忏悔悟出的“安魂引”。

  不是超度,是安抚,是理解,是说“我懂”。

  箫声中,秦怀远的虚影伸出手,想去碰触苏婉如的脸颊。

  指尖穿过光影,碰不到实体,但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遗憾,有痛楚,但更多的是释然。

  苏婉如的虚影则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霜剑。

  不,剑在易安手中,她看向的是虚空。

  但她做出了递出的动作,仿佛将什么重担交托出去。

  槐树上的灵波共振采集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变化。

  青黑色的悲伤曲线缓缓下降。

  与此同时,两条新的曲线浮现:

  一条淡金色,频率稳定在8.5赫兹,这是平静的脑波。

  另一条粉白色,频率在12赫兹左右微微跳动,这是释然的喜悦。

  “起作用了。”易安低声说。

  他上前一步,将青霜剑平举:“两位,剑我收下了。不是封印,也不是销毁,而是让它换个活法,不再饮血,不再见证悲剧,而是……守护。”

  “怎么守护?”周文杰忍不住问。

  易安转身看向陈斌:“陈先生,这把剑你还想留着吗?”

  陈斌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易先生处理就好。”

  “那我建议。”

  易安说:“将青霜剑捐赠给宁市博物馆,但不是作为普通展品。我会在剑匣上布置净化符阵,让它吸收参观者的善念,小孩子的好奇,老人的追忆,学者的敬意。日积月累,这些正向情绪会慢慢冲刷掉百年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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