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周文杰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听他倾诉。
果然,周文杰继续说了下去:“其实一开始,我没把那幅画当回事。街边摊嘛,能有什么好东西?但那个老摊主说画跟我有缘,非要送我。我当时觉得,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就拿了。谁知道……”
他苦笑:“谁知道是这么个烫手山芋。”
“那个老摊主,长什么样?”白素贞问。
周文杰努力回忆:“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特别亮。穿的衣服很旧,但洗得干净。说话带着点口音,听不出是哪里人。摊子上摆的东西也不多,除了那幅画,就是些旧书、旧瓷器,看起来都普普通通。”
“他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白素贞追问。
“特别的话……”
周文杰想了想:“他只说这话不值钱,说什么也要送给我,说完人就不见了。”
白素贞若有所思。
如果那老摊主真是神秘商贩,那他选上周文杰,肯定有原因。
但周文杰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修行者的气息,也没有特别的命格或体质。
为什么会选他?
“周先生,”白素贞斟酌着开口:“在得到那幅画之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家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承?”
周文杰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我就是个普通人,爸妈都是做生意的,算是有点小钱。要说特别……我从小就爱看些奇奇怪怪的书,神话传说啊,志怪小说啊,但也就是看看,没当真。”
白素贞点点头,没再追问。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又或者,那幅画选择周文杰,有她暂时无法理解的理由。
夜深了,周文杰回房休息。
白素贞和小青收拾好茶馆,也准备回小院。
锁门的时候,小青忽然问:“姐,你说周文杰那幅画,跟宁市那把剑,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白素贞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一种感觉。”
小青皱眉:“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都是老物件,都缠着普通人。而且……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易安刚在蜀州解决了神秘商贩的阴谋,转头就冒出两件类似的事。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在试探。”白素贞接话道:“或者说,在布局。”
小青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那幅画真是神秘商贩的手笔,那他选在这个时候缠上周文杰,肯定有目的。而且他让周文杰来找易安……会不会是想通过周文杰,试探易安现在的状态?”
白素贞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易安出关,等真相浮出水面。”
她看向小青,目光温和而坚定:“在这之前,保护好周文杰,也保护好我们自己。”
“嗯。”小青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静地流淌。
周文杰渐渐适应了茶馆的生活。
他白天帮着做些杂活——擦桌子、扫地、给客人倒茶。
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客人们对这个新来的“伙计”也很好奇,尤其是得知他是从京都来的,总爱拉着他问东问西。
周文杰性格温和,有问必答,很快和街坊们混熟了。
王阿姨知道他是易安的朋友,对他格外照顾,今天送块糕点,明天送件衣服,还说要给他介绍对象。
“我们巷子口那家花店的姑娘,长得可水灵了,性格也好。”
王阿姨拉着周文杰说:“改天阿姨带你去见见?”
周文杰红着脸推辞:“不用了阿姨,我……我现在没心思谈这个。”
“哎呀,年轻人怎么能没心思呢?”王阿姨不依不饶。
一旁的小青听了,忍不住偷笑。
周文杰求助地看向她,小青却装作没看见,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除了帮忙,周文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他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没事就写写东西。
小青问他在写什么,他说在写小说。
“是关于那幅画的?”小青问。
周文杰摇头:“不是。是关于一个游戏策划的故事。本来是想做成游戏的,但现在……就当小说写吧,也算是个念想。”
小青没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执念。
周文杰的执念,或许就是那幅画,也或许是他未完成的游戏。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山寺那边传来消息:
仪轨即将完成,易安最晚三天后就能出关。
小青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白素贞也很欣慰,但提醒道:“易安出关后,肯定要先休息调整。宁市和京都的事,未必能立刻处理。我们要有耐心。”
“我知道。”小青点头,但眉眼间的雀跃藏不住:“我就是……就是想他了。”
白素贞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第三天的清晨,天还没亮,小青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江南又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春蚕啃食桑叶,沙沙作响。
她翻了个身,睡不着,索性起床。
推开窗,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运河笼罩在蒙蒙烟雨中,远处的石拱桥若隐若现,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小青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今天易安就要出关了。
她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洗漱完毕,她轻手轻脚地下楼,准备先去茶馆准备。
没想到,白素贞已经在了。
厨房亮着灯,白素贞正在熬粥。
“姐,你怎么起这么早?”小青问。
“睡不着。”白素贞回头冲她笑:“想着易安今天出关,总得准备些好吃的。他闭关这么久,肯定饿坏了。”
小青凑过去看:“煮的什么?”
“青菜粥,还有葱油饼。”白素贞道:“我记得他以前最爱吃这个。”
“我也爱吃。”小青笑嘻嘻地说。
“少不了你的。”白素贞戳了戳她的额头:“去,把桌子收拾一下,等会儿粥就好了。”
姐妹俩忙活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雨停了,云层中透出熹微的晨光。
运河上的雾气慢慢散去,露出清澈的水面和来往的船只。
茶馆的门被推开,张老师第一个进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有些惊讶。
“有点事,提前开门。”小青笑着给他倒茶:“张老师今天还是碧螺春?”
“对,对。”张老师在老位置坐下,拿出那本琴谱,又开始研究起来。
其他客人也陆续来了。
茶馆里渐渐热闹起来。
小青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时不时望向门外。
她在等易安。
白素贞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只是默默地煮茶、备茶点。
上午十点,周文杰下楼了。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眼下的青黑淡了许多。
“嫂子,早。”他打招呼。
“早。”小青给他端了份早餐:“我姐刚做的,趁热吃。”
周文杰道了谢,在柜台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今天易安会回来吗?”他问。
“应该会。”小青道:“金山寺那边说,最晚今天出关。”
周文杰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茶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青的心,也随着光影的移动,一点点提了起来。
易安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想着,不由得有些焦躁。
白素贞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话音刚落,门上的铜铃响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青衣,布鞋,背着个简单的布包。
面容清俊,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易安是谁?
“易安!”小青眼睛一亮,几乎是冲了过去。
易安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