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掏出钥匙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果然有一口古井,井口盖着石板。
院子左侧是一棵老槐树,枝叶茂盛,右侧种着几丛月季,花开得正好。
宅子是两层小楼,青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赵明带着小青和林薇走进一楼客厅。
客厅里摆着红木家具,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赵明介绍:“二楼是书房、卧室和收藏室。异常现象主要发生在书房和院子。”
小青在客厅里慢慢走动,用妖力仔细感应。
果然如赵明所说,能量波动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能感觉到,这栋宅子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念”——那是长年累月、无数人生活过的痕迹,有欢喜,有忧愁,有期盼,有遗憾。
这些“念”本身没有恶意,但积累得太久,就会形成某种“场”。如果再有某件特殊的器物作为“核心”,就可能引发现象。
“去书房看看。”小青道。
二楼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摊开的古籍。
小青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是清代刻本《宁州府志》,保存得很好,纸张泛黄但完整。
她翻开几页,没有异常。
“那本自己翻页的书在哪儿?”她问。
林薇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正是那本明代地方志。
小青接过书,没有立刻翻开。
她闭上眼睛,将妖力凝聚在指尖,轻轻拂过书封。
刹那间,她“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在油灯下翻阅这本书,眉头紧锁,时而提笔在书页空白处批注。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画面一闪而过。
小青睁开眼,若有所思。
“怎么了?”赵明问。
“这本书的原主人,是个读书人,很认真地在研究地方志。”
小青道:“书里有他的批注,字迹工整,见解独到。这本书承载了他很多心血和思考。”
林薇凑过来看:“确实有批注。陈老先生说过,这本书是他祖父从一个落魄文人手里收来的,那人是个地方志专家,但怀才不遇,英年早逝。”
小青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那文人的执念留在了书里,百年未散。
如今宅子的气场发生变化,这份执念被激活,于是书会自己翻页,仿佛主人仍在研读。
但这解释不了井里的哭声,也解释不了其他现象。
小青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又感应了几件器物——一方端砚、一尊青瓷笔洗、一枚田黄石印章。
每件东西都承载着不同主人的“念”,但都不算强烈,不足以引发持续的现象。
“去收藏室看看。”她道。
收藏室在书房隔壁,门锁着。
赵明用钥匙打开,里面比书房更加拥挤,架子上、柜子里、甚至地上都摆满了各种古玩。
青铜器、瓷器、玉器、木雕、绣品……
琳琅满目,年代从商周到明清,跨度极大。
小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妖力缓缓扩散开,如同撒开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整个房间。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
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里,有东西在“呼唤”。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悲伤、绝望、不甘,混杂着某种深刻的眷恋。
“那里。”小青指向樟木箱。
赵明和林薇对视一眼,小心地走过去。
箱子没锁,打开后,里面是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几卷泛黄的画轴、几本账册、一些信件,还有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小青拿起那个锦缎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解开锦缎,里面是一柄青铜剑。
剑长约二尺,剑身狭长,布满铜绿。
剑格处有兽面纹饰,剑柄缠着已经腐朽的丝线。
虽然锈蚀严重,但剑脊笔直,刃口隐约还能看出当年的锋利。
“这是……”赵明仔细看了看:“战国青铜剑?品相一般,锈得太厉害了。”
小青没有回答。
她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直冲灵台。
无数画面碎片汹涌而来:
烽火连天的战场,士兵在泥泞中厮杀,青铜剑刺入胸膛,热血喷溅。
一个年轻将领跪在雨中,抱着阵亡战友的尸体,仰天痛哭。
深宅大院,一个女子倚窗远望,手中握着这柄剑,泪如雨下。
最后是一口井——正是院子里那口古井。
女子抱着剑,纵身跳入井中,水花四溅,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第146章 :古物故事
小青握着青铜剑,画面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一时怔在了原地。
“青小姐?”赵明察觉到她神色有异,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薇也紧张地看着她。
小青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碧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将青铜剑小心放回锦缎上,却没有完全包裹起来,而是让它裸露在空气中。
“这把剑。”小青指着剑身靠近剑格处一个模糊的刻痕:“你们看这里。”
赵明和林薇凑近细看。
在铜绿覆盖下,隐约能看出两个字——“青霜”。
“青霜剑?”林薇轻声念出:“名字倒是挺美。”
“美,却承载了一段悲剧。”
小青在收藏室里踱步,指尖拂过那些尘封的古玩:“如果我感应没错,这把剑的主人,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女子。她出身书香门第,却爱上了一个军人。那军人战死沙场,她得到消息后,抱着他留下的这柄剑,投了院子里的那口井。”
赵明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井里的哭声……”
“是她的执念。”
小青点头:“百年过去,执念未散。而这栋宅子本身,因为陈老先生家族几代人收藏古玩,积累了太多器物上的‘念’,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场’。这个场,把青霜剑里沉睡的执念唤醒了。”
林薇皱眉:“可为什么是现在?陈老先生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以前从没出过事。”
小青走到窗边,望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可能是因为这棵树。”
“树?”
“槐树属阴,容易聚阴气。”
小青解释道:“这棵树少说也有七八十年树龄了,根系发达,深入地脉。最近宁市的天气异常,连续半个月阴雨,地气湿寒。槐树吸收了这些阴寒之气,又通过根系影响了宅子的气场——就像一个放大器,把青霜剑里的执念放大了。”
赵明恍然:“原来如此。那我们该怎么处理?是把剑移走,还是直接净化?”
小青沉思片刻:“移走治标不治本。这把剑在这里躺了近百年,已经和宅子的气场纠缠在一起。贸然移走,执念可能会失控,甚至附着到其他器物上。净化的话……需要先了解整个故事。”
她看向赵明:“陈老先生能说话吗?我想见见他。”
“可以。”赵明立刻道:“他在市一院住院,精神状态还好,就是身体虚弱。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三人离开收藏室,小青最后看了一眼那柄青霜剑。
剑静静地躺在锦缎上,铜绿斑驳,却仿佛有生命一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市一院,高级病房。
陈老先生靠坐在病床上,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线装书。
他头发全白,面容清癯,虽然有些病容,但眼神依然清澈有神。
看到赵明带着小青和林薇进来,他放下书,露出温和的笑容:“小赵来了?这两位是……”
“陈老,这位是青小姐,总局请来的专家。”
赵明介绍道:“专门处理这类特殊事件。这位是林薇,我的同事。”
“专家?”
陈老先生打量着小青,有些惊讶于她的年轻,但很快恢复常态:“请坐。小赵说你们去看了宅子?有发现吗?”
小青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陈老,我们在收藏室发现了一把青铜剑,剑身上刻着‘青霜’二字。您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吗?”
陈老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悠远:“青霜剑……你们找到它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是我祖父收藏的。据说,是民国初年从一个落魄世家手里收来的。关于这把剑的故事,我也只是听祖父提过几句。”
小青身体微微前倾:“能详细说说吗?”
陈老先生靠在枕头上,回忆道:“那是1918年,我祖父刚在宁市站稳脚跟,开了家古董店。有一天,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锦缎包裹进来,说要卖剑。那人姓沈,原本是皖南的世家子弟,家道中落,来宁市投亲,亲戚却早已搬走,他走投无路,只好变卖家传之物。”
“青霜剑就是沈家的传家宝。”
陈老先生继续道:“沈先生说,这把剑是他曾祖父在太平天国时期从一个清军将领手里缴获的。那将领姓秦,战死后,剑被沈家先祖收藏。后来沈家代代相传,直到他这一代。”
小青追问:“那投井的女子呢?和沈家有关系吗?”
陈老先生露出意外的表情:“你知道投井的事?”
“感应到了一些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