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幽蓝色的涟漪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地面泥浆蠕动,竟仿佛活了过来。
化作数十条黏滑、缠绕的泥浆触手,从四面八方卷向易安和小青。
“水法混合土法……利用沼泽地利,有点意思。”
易安眼神一凝,手中九节杖一顿地:“敕令,地气归宁!”
无需画符,无需开坛。
杖尖触地,一圈柔和的淡金色光环荡漾开来。
光环与那幽蓝涟漪相触,发出嗤嗤轻响。
那些躁动活跃的泥浆触手顿时像是失去了“活性”,变得僵硬、迟缓,重新化为普通的烂泥瘫软下去。
蓑衣人怪笑一声,手中鱼叉猛地一掷!
鱼叉并非刺向两人,而是直直插入两人身前数尺外的泥地中。
“哗啦!”
鱼叉入地处,泥浆猛地炸开,形成一个翻滚的浑浊漩涡、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要将两人拖拽进去。
小青冷哼一声,身形滴溜溜一转。
双足轻点,竟是不退反进,借着吸力欺近蓑衣人。
她身法灵动如游鱼,在吸力漩涡的边缘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碧玉短剑带着森然寒光,直刺蓑衣人咽喉!
“哼!”两名灰袍人同时动了。
一人骨刃横扫,一道惨白色的刀芒劈向小青腰际,迫使她回剑格挡。
另一人则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绕向易安侧后,骨刃悄无声息地刺向他后心!
易安头也不回,长剑出鞘反手向后一挥。
“铛!”精准地磕在骨刃尖端,将偷袭震开。
他另一只手掐诀向前一按,口中轻喝:“定!”
太平真言出口,带着一股镇定四方、安固地气的意境。
前方的吸力漩涡猛地一滞,吸力大减。
易安趁机拔出插在地上的鱼叉,手腕一抖,竟是将鱼叉当作标枪。
灌注真气,反手掷向那名试图再次施法的水文服男子!
水文服男子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还能利用自己的法器反击。
慌忙举起青铜尺格挡。
“当啷!”鱼叉与青铜尺相撞,火星四溅。
男子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青铜尺上的幽蓝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布阵!”灰袍人中看似为首的那人厉声喝道。
四人身形急动,迅速拉开距离,站定四方。
蓑衣人和水文服男子分列左右,两名灰袍人一前一后。
他们同时掐诀念咒,身上腾起颜色各异的光芒——灰袍人是惨白与暗红交织,蓑衣人是浑浊的土黄,水文服男子是幽蓝。
四色光芒在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倒扣碗状的阵法光罩,将易安和小青困在其中。
光罩内,景象骤变!
泥浆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只湿冷的手掌抓向两人双脚。
空气中弥漫起剧毒的水雾,带着腐蚀灵魂的寒意。
无数由能量凝结的、细小的暗红色水蛇在空中凝形,嘶嘶作响,从各个角度噬咬而来。
有一股无形的、带着沉重怨念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向两人的识海!
“四象秽水阵,借助此地经年累月的沉淤死气和龙煞余孽……”
易安眉头微蹙,这阵法算不上顶尖。
但胜在与环境完美结合,威力倍增,且极其消耗被困者的心神和力量。
小青碧眸中青光一闪,娇喝一声,妖力全力爆发。
一层凝实的青色光罩从她体内扩散开来,将两人护住。
光罩上青色鳞纹隐现,将抓来的泥手、噬咬的水蛇纷纷弹开、震碎。
但阵法压力巨大,光罩不断波动,小青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
她毕竟重伤未愈,千年修为根本发挥不出来。
“易安,这阵法会持续消耗我们,得快点破出去!”小青低声道,语气有些急促。
“阵眼是那四个人,但阵法与地脉水势勾连,强行击杀一人可能引起局部能量反噬爆炸。”
易安快速分析着,灵觉在阵法内外急速扫过。
九节杖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与外界被阵法隔绝、但依然存在的浩瀚地脉隐隐呼应。
他忽然心念一动,目光落在了脚下。
阵法虽强,终究是建立在这片沼泽大地之上。
太平道法,最擅长的便是沟通和引导地脉之力!
“小青,撑住三息!”易安沉声道,将九节杖重重插入脚下泥地。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对抗或净化阵法能量。
而是将全部心神和真气,通过九节杖,以一种极其精妙柔和的方式,如同最细的根须,探入脚下大地深处那错综复杂的地脉水网之中。
他“看到”了阵法光罩与地脉连接的几个关键“锚点”。
这些锚点如同钉子,将阵法之力牢牢钉在大地上,同时也从大地汲取能量维持阵法。
易安的意念如同流水,绕过阵法能量的锋芒。
轻轻地、巧妙地去“松动”这些锚点。
不是破坏,而是“引导”。
引导一股被阵法长期抽取而略显淤塞的地气,稍稍偏转方向。
引导一道潜流,暂时绕过为阵法供能的某个节点。
甚至引导附近一片芦苇根系释放的微弱生机,去中和锚点处积聚的一丝死气……
这些改变比之前在深水区外围的引导更加细微,更加巧妙,也更为凶险。
因为是在阵法运行的核心区域进行操作。
稍有差池,就可能被阵法之力反噬,或者提前引爆锚点。
易安全神贯注,额头青筋隐现,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瞬都如同一年。
一息……
两息……
小青撑起的青色光罩剧烈波动,她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伤势复发已快到极限。
阵外四名敌人脸上露出狞笑,加大了法力输出,阵法光罩向内收缩,压力骤增!
就在第三息将尽之时——
“咔……咔嚓……”
几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碎裂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紧接着,困住两人的阵法光罩猛地剧烈闪烁起来。
光芒明灭不定,原本稳定的结构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紊乱!
“怎么回事?!”
阵外四人大惊失色,他们感觉到阵法与大地的连接正在变得不稳定,维持阵法的消耗急剧增加!
“就是现在!”易安猛然睁眼,眼中金光一闪,拔杖而起!
“地脉通途,邪祟辟易!”
他将残余的真气尽数灌入九节杖。
杖头九枚铜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音调震鸣起来,不再是清越之音,而是带着一种厚重、开辟、涤荡的隆隆道音!
道音与脚下被“松动”的地脉瞬间共鸣!
“轰隆——!!!”
以易安和小青为中心,一股纯粹而磅礴的土黄色地气猛地从地下喷涌而出。
如同沉睡的巨龙昂首!
这股地气并非攻击,而是带着最本源的“梳理”与“贯通”之意。
粗暴地冲开了阵法光罩与大地之间那些变得脆弱的“锚点”连接!
倒扣碗状的光罩如同被从底部掀开的盖子,轰然破碎。
四色能量失去了大地支撑,瞬间失控,反卷向布阵的四人。
“噗!”
“啊!”
“不——!”
四人猝不及防,被自己的阵法反噬之力冲得东倒西歪。
气血翻腾,首当其冲的蓑衣人和一名灰袍人更是口喷鲜血,委顿在地。
阵法破碎的冲击波也扫向易安和小青,但九节杖引动的地气在破阵后并未立刻消散。
反而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护住了两人,只是让他们的身形晃了晃。
“走!”
易安一把拉住有些脱力的小青,毫不犹豫地朝着土堤外疾掠而去。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四名敌人的死活。
他知道,刚才的动静,加上之前的节点失控,必然已经惊动了更远、更强大的敌人。
他们二人此刻状态不佳,此地绝不可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