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104节

  “少爷!”阿宝的惊呼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易安想开口,却喷出一口鲜血。

  血不是鲜红,而是透着诡异的淡金色,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竟没有立刻冻结,反而微微蒸腾起一丝白气。

  散发出淡淡的、类似草木根茎的苦涩清香。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陈郎中和独眼闻讯赶来。

  陈郎中抢上前,手指刚搭上易安腕脉,便如触电般缩回,脸上血色尽褪:“这脉象……乱如沸鼎,生机如瀑泻……大贤良师,您不能再动用道法了!您的身子已经……”

  易安缓缓抬起手,拭去嘴角血迹。

  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一种洞彻一切的平静。

  “陈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地脉如何走,看见生机如何藏,看见……常山的‘活路’,不止在地上。”

  易安的目光落在那根枣木手杖上:“也在下面。”

  他强撑着站起身,身形晃了晃,阿宝和独眼赶忙扶住。

  “独眼,把王农也叫来。”

  易安吩咐道,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点起火把,我们去西山坳。”

  “现在?少爷,您的身体……”阿宝急道。

  “就是现在。”易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在我这盏灯油彻底燃尽之前,得把该点的路,都点出来。”

  他一直都明白,太平道之所以能在这乱世诸侯的觊觎下安稳至今。

  归根结底其实还是因为自己还活着。

  因为他们畏惧自己的雷法,否则就这帮平头百姓,怎么可能抵挡住各路诸侯的虎视眈眈。

  可如果自己死了呢?太平道还有生路么?这些百姓还有生路么?

  所以,他必须要自己油尽灯枯之前,给太平道找到后续的活路。

  风雪已停,残月如钩,照得雪原一片清冷惨白。

  一行人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西山坳。

  那是王农按照幽州流民地图,秘密播种冬麦的地方之一。

  背风向阳,地势隐蔽。

  到了地方,易安示意众人停下。

  他独自走上前,来到一片看似毫无异样的雪坡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将那根枣木手杖,用力插进了冻土之中,直至没柄。

  “少爷!”阿宝惊呼。

  易安不答,只是将双手紧握露在外面的杖身,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听”,而是将体内那正在狂暴奔涌、几乎要撑裂躯壳的道力,毫无保留地、顺着枣木杖,导向脚下的大地!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以木杖为中心,骤然荡开。

  众人脚下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以枣木杖插入点为圆心,方圆十丈内的积雪,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迅速消融、渗入地下,露出下面黝黑的、仿佛蕴含着水光的泥土。

  更令人惊骇的是,在这片裸露的泥土中央,一点嫩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破坚硬的冻土,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那不是一株,而是一片!

  星星点点,迅速连成一片绒绒的绿意。

  正是冬麦的嫩芽!

  “这……这怎么可能!”

  王农扑到近前,颤抖着手想去触摸,又怕碰坏了这神迹:“这才播下去几天?还是大冬天……”

  陈郎中则死死盯着易安。

  他看见大贤良师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

  握住木杖的双手皮肤下,血管凸起,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

  仿佛生命力正顺着那根普通的木杖,疯狂流逝。

  “停下!大贤良师,快停下!”陈郎中声音发颤:“您在用自己的命,催生这些麦子!”

  易安没有停。

  他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看着那片在严寒死寂中倔强萌发的绿意,低声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活路’。”

  “地脉有灵,藏温养之气于深处。寻常种子触及不到,但若以道法为引,叩开冻壳,便能借得一丝地暖……”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语。

  “找到这些地脉节点,标记下来。即便将来营寨被围,地面粮绝……”

  “只要人还能钻入地窖,靠近这些节点,就能利用地温,在绝境中种出最后一口吃的。”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晃。

  又是一口淡金色的血喷出,尽数洒在那片新绿的麦苗上。

  麦苗仿佛受到了滋养,绿意更盛了几分。

  而他的气息,却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

  “少爷!”阿宝和独眼红着眼眶冲上去,强行将他扶离木杖。

  枣木杖依旧插在原地,杖身似乎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与那片不合时宜的绿意一起,在冬夜的寒风中微微摇曳。

  易安几乎虚脱,全身重量都靠在阿宝身上,却仍坚持看着王农,一字一句道:“记下……这个点。”

  “用我们自己的法子标记。”

  “这样的点……常山还有,顺着地脉找……”

  “然后,把方法……传给各营义舍。不要道法,只教他们……如何辨认地脉迹象,如何利用……”

  “这是真正的……太平粮道。”

  在地下。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将他抬回营帐。

  陈郎中施针用药,忙到天色微明,易安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但依旧昏迷不醒,满头枯槁的白发,再无一丝转黑的可能。

  阿宝跟张梁守在一旁,默默垂泪。

  独眼和王农站在帐外,望着西山坳方向。

  那里,插着大贤良师手杖的地方,一圈新绿在白雪环绕中格外刺眼。

  它像一个宣言,一个奇迹,一个用生命点燃的、深埋于大地之下的希望。

  “独眼哥。”王农声音干涩:“大贤良师他……”

  “别废话。”

  独眼打断他,独眼望着常山绵延的轮廓,语气斩钉截铁:“把昨晚看到的,记牢。然后,带上家伙,跟我走。”

  “去哪?”

  “去找大贤良师说的,‘地脉节点’。”

  独眼紧了紧手中的刀:“在他醒来之前,咱们得把这条‘地下的活路’,摸清楚,刻下来。”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常山雪原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远处的烽火依旧可能燃起,董卓的威胁依旧悬顶,袁绍的意图依旧不明。

  但常山营里,每个人的心中,除了沉重的压力,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扎根于泥土深处的笃定。

  因为有人,用生命为他们指出了一条路。

  一条即使天塌地陷,也能向大地深处索取生机、等待春光的活路。

  雪会融化,麦苗会生长。

  而那条地下的路,才刚刚开始延伸。

第103章 :薪火

  易安昏迷的第三日,常山落下了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雪片大如鹅毛,却落地即化。

  仿佛连天地都感知到,某种冰封的格局正在松动。

  营地里寂静得反常。

  没有操练的呼喝,没有石臼磨麦的声响。

  连孩子们都被大人轻声告诫,不可喧哗。

  所有的动静都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军帐里那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灯。

  陈郎中又一次捻着银针从帐中退出,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阿宝和张梁立刻围上去,两双眼睛里压着同样的问题。

  陈郎中只是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脉象似有还无……像深秋的潭水,面上平静,底下却已快流干了。”

  他顿了顿,望向西山坳的方向:“那口心血吐得太狠,是拿命元在浇地脉……如今,怕是灯尽油枯之相。”

  张梁猛地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发白:“难道就……”

  “等。”

  陈郎中截断他的话,眼神复杂:“大贤良师的道,与我们不同。他的‘生’与‘死’,或许不在医书里。”

  帐内,易安其实醒着。

  或者说,他的意识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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