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240节

  “怎么破产的。”

  卫衣男吸了吸鼻子,“我被开除了。”

  “原因。”

  “……我在货架上睡着了。三次。”

  矮胖黑人差点又笑出来,但被里昂扫了一眼之后,笑声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变成一声干咳。

  里昂转向他,“你呢。”

  “我以前是搞二手车销售的。”

  矮胖黑人摊开手,“后来车行老板跑路了,因为他把调表车卖给了警察局副局长的儿子。”

  “他跑了之后我们全被开了。”

  “然后我他妈发现我的社保档案被他改成了已去世,改不回来。”

  “我没法领失业金,没法找工作,甚至他妈的去开个银行卡人家系统里都显示我是个死人。”

  “我去社保局,结果他们让我提供证明来证明自己还活着,我怎么证明,我说你看我还在呼吸?”

  “他说要原件,我问什么东西的原件,他说他也不知道。”

  “我就在那儿站了四十分钟,最后保安把我架出去了。”

  螺丝刀男主动举手,“到我了到我了。”

  “我以前在建筑垃圾填埋场开推土机。”

  “老板死了之后他儿子把公司卖了,带着钱去夏威夷了,压根没管我们。”

  “我们在那边堵了他三天,后来他报警了。”

  靠在吧台边上那个最后被问到的,他耸了耸肩,“我没什么破产经历,我一直就住在垃圾箱里。”

  “一直?”

  “也不是一直。之前住过一个桥洞,但那个桥洞有老鼠,老鼠太大了,我感觉它能把我叼走,所以后面我就搬家了。”

  里昂看着面前这六个人。

  反光背心,架子工,可用。有技能,虽然脑子不好使。

  卫衣男,搬箱子的,没什么用但至少干过体力活。

  矮胖黑人,卖车的,被社保系统核销的社会幽灵,但是干过销售。

  螺丝刀男,推土机司机,有点憨,但是也是开过大车的。

  垃圾箱哲学家,纯废物,“暂时性住房困难人士”。

  还有床垫上刚醒的那个,还没说话。

  “你。”

  里昂指了指胡茬脸,“什么来历。”

  胡茬脸用掌心揉了揉眼睛,把最后一点睡意揉出去,然后抬起头回看里昂。

  “我?你缺焊工吗?”

  “你以前是焊工?”

  “压力容器焊。有证。TIG、MIG、氩弧焊都行。波音外包车间干了十一年,直到他们把整条产线搬到堪萨斯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什么自怜的情绪,就是单纯的陈述:

  “裁员的时候我已经五十岁了,没人要五十岁的焊工。”

  “尤其是在西雅图,房贷还没还完,房子被银行收了,老婆带着孩子回爱达荷了。”

  “我在一个集装箱里住了两年半,后来集装箱被港口物业拖走了。”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我今天下午才到这边,听说这附近有清真寺发吃的,我走过去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第十一街了。”

  “我没力气排了,然后看到这栋楼有光,门开着,就进来睡了一下。”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里是个临时收容点。”

  “这里马上就会是个收容点。”

  胡茬脸眨了眨眼。

  其他人也眨了眨眼。

  里昂看了一眼卫衣男的额头,然后指了指舞池角落里堆着的空啤酒瓶和结了油渣的罐头:

  “从现在开始,这个地方归我了。你们想留下,就得干活,我给你们付工钱。不想干的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矮胖黑人小声问了一句,“干……什么活?”

  “这栋楼的一楼从今天开始改造。舞池清空,钢管不动。吧台重修,地板扫干净,所有垃圾清出去。”

  “二楼包厢改宿舍,水电我来想办法,墙壁你们自己糊。”

  “会干活的干活,不会干活的打杂。”

  反光背心听到“水电我来想办法”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紧接着又听到“你们自己糊墙”,眉头皱了起来:

  “糊墙?用水泥还是石膏?如果是要涂……”

  “用石膏。具体的明天再说。”

  卫衣男揉了揉额头的包,“等一下。你说这个地方归你了,但这是查封资产。那你要是警察的话不就……”

  “我说过了我不是警察。”

  卫衣男的大脑在酒精里扑腾了两秒,然后放弃了思考。他点了点头,“好的。”

  里昂又看了他一眼,只感觉有劲没处使,妈的,这帮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自己真的不应该对底层白人的智力有任何多余的幻想。

  胡茬脸焊工从床垫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里昂才发现,原来这个人还挺高,就比自己矮半个头,常年握焊枪的手在身侧张开又合上,虎口有一层厚得发黄的老茧。

  “你说水电你来搞定。”

  他开口了,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睡眠中断还有点发闷,“你出钱?”

  “对。”

  “为什么?”

  “因为你接下来干活也是我来付工资。”

  焊工沉默了两秒。

  他的眼神在里昂口罩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到那双钢灰色的眼睛上。

  他试图从这个男人的瞳孔里读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读出来。

  “日薪?”

  “一百。”

  “包吃?”

  “包。”

  “住?”

  “二楼。”

  焊工点了点头。

  他不是被钱打动的,是被逻辑打动的。

  在这个城市里,有人让你干活,给你住处,付你工资,还包吃,这套逻辑清晰得让他胸口发闷,因为这套逻辑本该是正常的,是体面的,是他失去的一切。

  现在它回来了,从一个大半夜戴着口罩莫名其妙出现在废弃夜店的神秘男人嘴里回来了,反而显得诡异得恰到好处。

  “我留下。”

  焊工弯腰卷起床垫上的毯子,抖了抖上面的灰,然后开始叠。

  动作很慢,叠得很整齐。

  反光背心在旁边看了半天,搓了搓手:

  “那个,我也能干。我能干六个小时,不是,八个小时。”

  “我是说干活,那个糊墙,如果要用石膏的话,我需要一个批灰刀,刮板,可能还需要一点纤维网……”

  “明天给你列清单。”

  反光背心猛地点头,点得安全帽往前滑了一截,他赶紧扶正,然后站到了焊工旁边。

  卫衣男的反应慢了整整一拍。

  他看看反光背心,看看焊工,然后看回里昂,“那我能干啥?”

  “你会搬箱子?”

  “但是这没有箱子可以……”

  “垃圾,我是说搬垃圾。”

  里昂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指了指墙角那堆空啤酒瓶和罐头:

  “现在,搬出去,后巷有垃圾桶。”

  卫衣男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啤酒瓶,他盯着瓶口的啤酒沫看了半秒,然后把瓶子放下,开始弯腰捡地上的空罐头。

  矮胖黑人看到这情况,嘴皮子动了一下,似乎想发表点什么意见,但里昂已经转向了他:“你以前搞销售的。”

  “对对对。”

  “会记账吗?”

  “会。”

  “你确定你会?”

  “我真的会算数……”

  里昂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那你这几天准备开始负责登记。进多少人,出多少人,谁领了多少东西,谁在偷懒,全部记下来。”

  矮胖黑人的嘴巴咧开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升职了,但听起来挺重要的,于是挺了挺胸:

  “记,我记。我记性特别好,我以前卖车的时候,整个车行的库存编号全在我脑子里,你不信你随便报一个……”

  “不用。”

  螺丝刀男又把螺丝刀举起来了,“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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