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笑了一声。
“中士,你这话讲得好像我以前经常给你惹事似的。”
“你不惹事?你敢不敢摸着你的警徽发誓你没给我找过麻烦?”
“那我的警徽会冒烟的,还是算了。”
丹佛斯在电话那头闷笑了一声,“说吧,要干什么。”
“第十街那家清真寺,西侧和南侧的两条主干道。接下来几天需要你手下的巡警去设卡。”
丹佛斯沉默了一秒。
“设卡查什么?”
“不用查人。车子可以查一下,凡是看到试图往清真寺方向运送物资或者送人的陌生车辆,你随便找理由拦下来盘问一下。”
“违停,尾灯坏了,刹车灯不亮,牌照不清晰,随便扯。只是在那里保持威慑姿态就足够了。”
“不查人,只拦车。威慑性的?”
“对。”
丹佛斯又沉默了片刻。
“里昂,这是斯特林的意思?”
里昂靠在橱柜上,看着客厅方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是。”
“那就行。”丹佛斯松了一口气,然后是一句压低了嗓门的嘟囔,“我就知道。”
“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答应?你小子每次说要跟我‘商量’事情,意思都是我他妈的压根没得选。”
“你让我抽调几组巡警去清真寺门口站岗,说是斯特林的意思,但是我辖区内日常的接警工作又不能说不管就不管,还有正常的巡逻任务往哪儿搁?报表怎么填?”
“中士。”
“嗯?”
“帮我这个忙。”
丹佛斯在那头不说话了。
紧接着是笔帽被拔开的声音,纸张翻动声,然后是圆珠笔在纸上划拉的动静。
“几天?”
“先看情况。”
“几组?”
“你自己看着安排,我这边只需要路上有警车停着就行。”
丹佛斯把笔拍在桌上。
“行。我让莫菲和哈罗德、米勒那两组先去蹲着,你认识米勒。有车就拦,没人就干坐着。”
“但要是有任何投诉卷到我头上,你得自己打电话去解释。”
“没问题。”
“你没什么问题?你知道在清真寺附近站岗有多敏感吗?”
“中士,你要是实在不想沾,我找别人也行。”
“放屁,你找别人我能放心?”
丹佛斯又叹了口气,“你确定不用再多点人?”
“人多了反而扎眼。让流浪汉觉得警察只是正常执勤就够了,不需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包围清真寺。”
丹佛斯咂了咂嘴:“你小子现在连这种细节都算清楚了,真他妈的越来越像那些坐办公室里玩心理战的黑心警监了。”
“跟你学的。”
“放屁。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丹佛斯骂了一句,然后忽然放低了声音,“记住了,别搞出涉及种族和宗教的大事情。不然下次你请我喝酒我都得躲着记者。”
“明白了。”
里昂挂断电话。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中午12点44分,然后又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清真寺有了食物和雷的内圈威慑,外围有巡警的存在,流动过来的流浪汉会被这边可以稳定领饭的信号吸引,内部又会因为有人管束而不敢闹事,外部那些带着刀子和毒品的人看到警车就会绕道。
这块区域会变成一个暂时可控,可以给他提供操作空间的洼地。
里昂把手机塞回裤兜,转身走进了客厅。
第二百三十章 五星上将!(9k)
第二天上午。
福特探险者压过了第十一街路面上的碎石子,缓缓停在了清真寺所处的第十街外围空地的边缘。
里昂知道丹佛斯的人已经守在了主干道的边缘,他可不想直接被熟人查车,顺便被识破自己Ray Fong的伪装。
他拔掉钥匙下车,把冲锋衣的拉链提到了下巴,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黑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钢灰色的眼睛。
拐过清真寺侧墙的时候,他先是看到了丹佛斯手下的那辆巡逻车。
米勒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正拿着一次性纸杯喝咖啡。
看到里昂拐进来,米勒下意识朝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又继续低头喝起了咖啡,原本新人时期的混乱状态已经看不到了。
餐车附近的空地上的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至少一倍。
裹着脏毯子的黑人蜷缩在清真寺东墙墙根下,几个神情恍惚的白人瘾君子蹲在消防栓旁边啃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硬面包,还有几个穿着破烂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直接躺在地上,脑袋枕着鼓鼓囊囊的垃圾袋。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尿骚味和羊肉汤的油脂香气,三种味道搅在一起,透过口罩依然能闻到。
餐车那边,羊骨头汤的大锅还在往外冒白汽。
雷站在餐车右侧,旁边立着五个人。
严格来说,是五个流浪汉。
最左边那个黑人,个子很高,站得还算直,旁边一个白人老头,头发花白,但肩膀宽厚,看起来很有力气。
中间站着一个瘦得眼眶凹陷的拉丁裔,不停地舔嘴唇,再往右是一个戴着破毛线帽的白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在雷和餐车之间来回飘。
最右边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混血小子,脸上全是青春痘,站姿松松垮垮,脚上的运动鞋破了个洞,露出没穿袜子的脚趾。
里昂走过去的时候,雷正用那把菜刀指着消防通道方向,说话的声音干涩且不带什么商量的余地。
“今天开始你们吃饭不用排队。”
雷的目光从几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但你们要站在这几个街口。消防通道入口一个,东边仓库后墙一个,西边厕所窗口一个,空地右侧对着巷子的方向两个。”
“看到想打架的直接吼。看到快死的抬到旁边,抬不动的来找我。”
“谁敢偷餐车里的东西,我剁他手指头。”
那个混血小子吞了口唾沫。
拉丁裔舔嘴唇的频率更快了,他打量了一下雷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雷脸上的表情,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白人老头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里昂在距离雷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老板。”雷转过脸,菜刀的刀尖朝下,刀面上还粘着一小片碎骨。
“就这几个?”
“目前就这几个。”
雷下巴朝空地边缘甩了甩。
“其他不是残疾,就是站都站不稳,还有一个说自己看到天使在清真寺屋顶上飞。这几个至少还能听懂口令。”
里昂看了一眼戴破毛线帽的白人,又看了眼混血小子。
“怕不怕?”
混血小子眼神飘了一下,没敢说话。
戴破毛线帽的白人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搓了搓,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刚才说要剁人手指头。”
“偷东西才剁。”
里昂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偷就不剁。”
混血小子僵硬地点了两下头。
“行。”
里昂对雷扬了扬下巴。
“你先让他们都在餐车前面适应一下,顺便教他们怎么喊人。我去找哈桑。”
雷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刀刃嵌进木头里。
“你们今天先跟我在餐车前待着,明天再分散出去。”
另一边,清真寺侧墙根底下有一滩深黄色水渍,顺着砖缝淌到了人行道上。
墙上用黑色喷漆新涂了一行字,字迹潦草,是某种极右翼口号,下面还有两坨鸟粪似的污渍,仔细看是有人把吃剩的烙饼糊上去的。
哈桑伊玛目正蹲在侧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发灰的毛巾,用力擦墙上那行喷漆。
他擦了几下,毛巾被砖面磨破了,露出指尖,他低头看了看手指,然后把毛巾摔在了水桶里。
“伊玛目。”
哈桑抬起头,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看了里昂一秒钟,然后站起来,把湿透的破毛巾搭在了桶沿上。
“你来了。”
“你看起来需要帮忙。”
“我需要的东西多了。”
哈桑用袖口蹭了一下额角,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
“前天夜里有人翻进后院,把厨房那台旧热水器的铜管全拆了。”
“昨天下午又有三个在外面排队的人翻墙进去,说是要找厕所,结果把杂物间里收着的羊毛垫子踩得全是泥。”
他抬手指向餐车方向。
“外面发饼的队伍已经挤到巷口了,厨房里一个早上和出来两百张饼,不到半小时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