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依然把重点放在他们嗑药过量,互相射击上就可以了。”
里昂伸出一只手,越过米娅的肩膀,握住了鼠标,将页面往上滚动。
他的手臂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贴在了米娅的手臂外侧,刚刚洗过澡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让米娅原本就紧绷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
“这里,”里昂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描述,“我们是受害者,是他们先用自动武器压制了我们,我们只是为了生存。”
米娅翻了个白眼,但并没有把手臂抽开。
“如果我是内务部的人,看到这份报告,我会直接把你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但你不是内务部的人,你是我的秘书。”
里昂松开鼠标,顺势在米娅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他的力道控制的很好,刚好能缓解她因为长时间打字而僵硬的肌肉。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里昂的语气收起了之前的调侃,变的有些认真,“我当甩手掌柜的毛病确实有点严重。”
米娅转过头,想要瞪里昂一眼,结果因为距离太近,她的鼻尖几乎擦过了里昂的侧脸。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撞在一起。
米娅那双原本透着疲惫的浅灰色死鱼眼,此刻因为距离的拉近,竟然显出了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柔和与慌乱,她又把头转了回去,身体很诚实的又往后靠了靠。
键盘上的敲击声彻底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有必要吗?”
米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没了刚才那种社畜抱怨的调侃意味,她盯着屏幕上那串代表着死亡人数的数字,手指无意识的抠着鼠标的滚轮。
“上次在工业区,你挨了一枪流弹,进了医院。”
米娅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里昂的侧脸。
“今晚又是三十多个人。你是在拍好莱坞动作片吗?还是说,你想踩着这帮黑帮的尸体,一路爬到什么位置上去?”
她顿了顿,语气变的有些烦躁。
“照你这种玩命的打法,我们俩就算有九条命,也绝对熬不到拿退休金的那天。”
“斯特林局长给的加班费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听到米娅这番突如其来的话,里昂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停滞了一下。
他看着米娅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焦虑,心里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涟漪。
但他确实不好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米娅,自己脑子里有个系统,每杀一个毒贩就能得到点数兑换超人般的能力。
更不能告诉她,自己拼了命的在美利坚里搅弄风云,唯一的目标,就是攒够足够的筹码,彻底逃离这个操蛋的国家,回到大洋彼岸的东方去。
现在认真的跟她说这个,太早了。
或许有一天,当他拿到那张通往东方的真正船票时,他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但绝不是现在。
里昂垂下眼帘,钢灰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犹豫,随后又迅速被笑意掩盖。
“往上爬?算了吧,总局长的椅子太硬,硌屁股。”
里昂轻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恢复了正常,继续帮她揉捏着僵硬的颈椎。
“我就是单纯觉得,既然斯特林愿意掏钱,那我就多赚点高危津贴。”
“毕竟这年头,物价涨得这么离谱,不多存点本钱,以后怎么养家糊口?”
米娅听到里昂的话,耳朵尖肉眼可见的红了一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力抖了一下肩膀,甩开了里昂的手。
“少拿这种鬼话来忽悠我。你想死别拉着我垫背就行。”
她虽然嘴上骂着,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看在米其林大餐的份上……”
米娅败下阵来,重新盯着屏幕,声音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度。
“报告的细节我会按照你说的填补。”
“大餐是小事。”
“现在西区分局经费充足,ACU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不可能就你一个文职。”
“我会让斯特林从分局的档案室或者调度中心,抽调两个最会写官样文章的文职警察过来给你打下手。”
“你是说真的?”米娅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不是在给我画那种永远吃不到的饼?”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里昂看着米娅的反应,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伸出手,用食指在米娅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以后这种编故事的脏活累活,你只需要给他们列个提纲,剩下的让他们去头疼。”
“我可不想某天早上来上班,发现你因为过劳死在键盘上,那样我会很心痛的。”
米娅被弹了一下,下意识的捂住额头。
她看着里昂的眼睛,撇了撇嘴,脸上的疲惫感明显消散了大半。
“算你还有点良心。”
米娅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语气变的轻快了不少。
“那我就勉为其难,把这份报告编的再天衣无缝一点。”
“不过说好了,那两个文职必须归我管,我要让他们尝尝我这半个月经历的福报。”
“全听你的。”
里昂站直身体,四周看了看。
“唉……组员倒是都跑了……我这个组长等天亮了还得去应付分局长和那些像疯狗一样的媒体。”
第一百九十三章 流浪汉倾销(5k)
清晨六点。西雅图的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透不出一丝光亮。
西区边缘,第十五大道的一家名为“老阿兹特克”的墨西哥塔可店。
这家店的招牌已经褪色,店面不大,但每天早晨都会飘出浓郁的玉米饼和烤肉香气。
在洛杉矶或者西雅图这种移民城市,高级毒枭代理人绝对不会蠢到每天在同一个修车厂里待着。
狡兔三窟是生存的基本法则。
修车厂用来处理大宗货物和洗钱,而这家塔可店的地下室,则是玛丽亚用来接头和处理日常情报的安全屋。
毕竟,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个拉美人进出这种廉价快餐店,FBI的探员就算把眼睛瞪瞎,也无法从监控里分辨出谁是毒贩,谁是刚下夜班的清洁工。
塔可店后厨的储藏室里,弥漫着洋葱、香菜和陈年腌肉混合的气味。
玛丽亚此刻正毫无形象的靠坐在成堆的五花肉冷冻箱上。
她身上那套沾满油污的修车工装已经换成了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头发随意的挽成了一个发髻。
她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牛肉塔可,嘴里嚼的津津有味,另一只手则拿着一瓶廉价的科罗娜啤酒。
储藏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巴勃罗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钻了进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震惊,连衣服上都沾着几滴没擦干净的泥水。
“大姐……”
巴勃罗咽了口唾沫,走到玛丽亚面前,声音压的极低,像是在害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玛丽亚咽下嘴里的牛肉,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见鬼了?让你去盯着第八街区的情况,你这是掉进下水道里了?”
巴勃罗摇了摇头,抓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两口,这才勉强平复下呼吸。
“比见鬼还可怕。大姐,你之前的判断简直绝了。”
巴勃罗凑近了一点,心有余悸的汇报道:
“我没敢靠的太近。”
“最近西区的那些条子全他妈疯了,以前塞个几百块钱就能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昨晚我叫人试着联系了两个熟面孔,结果他们连电话都不敢接,直接把我拉黑了。”
“所以我只能花钱雇了几个在街头游荡的瘾君子,让他们装作流浪汉去警戒线外面溜达了一圈。”
巴勃罗深吸了一口气,手都在微微发抖。
“粉红天鹅俱乐部里面……全完了。”
“拉马尔的人,还有达雷尔那帮老家伙,全被端了。”
“我买通的那个瘾君子亲眼看到,有一个冷藏车来来回回从后门拉走了整整三十多个裹尸袋。”
玛丽亚咬塔可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她挑了挑眉毛,那双慵懒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三十多个?拉马尔这小王八蛋还真他妈下血本啊。达雷尔那帮人也是废物,居然被一群嗑药的白痴打成这样。”
“不全是拉马尔干的!”
巴勃罗急促的打断了玛丽亚。
“那个瘾君子说,他看到了几个便衣条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全是血和火药味。”
“外围的巡警根本没人进去开枪,全是被那几个便衣干掉的。而且……”
巴勃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恐惧。
“特雷确定已经死了。我在高点拿着望远镜看到了他的尸体被抬出来,脑袋上破了个大洞。”
“还有泰隆,那个管改装车的疯狗,他不是和达雷尔走的也近吗?”
“我估计应该也死在里面了,反正达雷尔和拉马尔这两拨人,算是彻底死绝了。”
玛丽亚拿出了根万宝路,叼在了嘴里,然后沉默了十几秒。
她没有对特雷的死表现出任何悲伤或者愤怒,只是有些嫌弃的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塔可扔进了垃圾桶。
“蠢货就是蠢货。”
玛丽亚冷笑了一声,端起科罗娜喝了一口。
“我早就跟他说过,让他自己想办法活下来。结果呢?他不仅没活下来,还把我们西雅图的这条线给搞断了。”
她转头看向巴勃罗,用那根没点燃的香烟指了指他。
“现在明白我之前为什么骂你了吧?”
“如果我听了你的,派几个西卡里奥(枪手)去帮特雷撑场子,你猜现在躺在裹尸袋里被拉去喂狗的人里,会不会有我们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