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达雷尔追问。
“然后?然后那两个该死的条子就发疯了!!!”
“他们看到我递过去的富兰克林钞票,就像是看到我手里握着一颗拔了插销的手雷一样!”
“那个平时见钱眼开的老条子,当场吓得脸都白了,冷汗直接从脑门上冒了出来!”
“这个老东西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抽出了腰间的电击枪,枪口直接怼在了我的头上!”
泰隆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这个家伙当时说的什么来着,哦对,‘你竟敢贿赂公职人员!双手抱头!放在方向盘上!’”
“我当时整个人都惊了!”
“还没等我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了,另一个条子就拉开了我的车门,把我从驾驶室里拽了出去,上了手铐,我都没来得及多说半个字,他们就把我塞进了警车的后座!”
电话这头,达雷尔、吉米和肥麦克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西雅图分局那帮拿钱办事的黑警怎么集体发疯啊,刚刚是威廉姆斯,现在又是其他警察,都特么被圣母玛利亚附体了?!
但这荒谬的剧情还没完。
“把我铐起来之后,我因为被拽得太猛,嘴里叼着的一根没抽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你猜怎么着?”
泰隆吸了吸鼻子:“那个年轻的条子,居然特么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证物袋,把那个烟头装了进去。”
“他当着我的面,给我加控了一个破坏城市环境卫生,乱扔有毒有害垃圾的罪名!”
“后来他们当场叫了拖车,以非法改装的罪名查封了我的凯雷德,现在还故意卡着程序,拖延我律师的保释时间,那个死条子甚至威胁我,要查我十年前有没有偷税漏税。”
泰隆在那头彻底崩溃了:“这帮条子到底抽什么风了啊,我特么在拘留室里冻了一个小时了!”
地下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达雷尔拿着手机,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刚才威廉姆斯也是在十字路口声嘶力竭的说自己是个好警察。
现在,底下的老油条巡警也因为两百美金的贿赂,直接拔电击枪抓人,连一个掉在地上的烟头都不放过。
这一切串联在一起,达雷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破案了。
血帮花了大价钱在警局内部供奉的保护伞,不仅是没了那么简单。
西雅图警局的这帮人,现在已经全特么变成了六亲不认、咬死人不松口的疯狗!
之前肥仔Z被抓很可能是爆了雷,他们现在要拿黑帮来刷业绩,以此来向上面证明他们是干净的!
“我知道了……泰隆。”
达雷尔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条子那边出了大变故,威廉姆斯现在也跑去扶老奶奶过马路了,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了。”
“你听着,不要跟他们在里面起冲突。让律师慢慢走程序。”
达雷尔咬了咬牙,下达了决定:
“你先在里面蹲着吧。里面的环境现在说不定比外面还安全。对付拉马尔的事,我们三个会搞定。”
说完,达雷尔根本不给泰隆继续抱怨的机会,直接按断了通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颓然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吉米和肥麦克也是面如土色,连最起码的算计和争吵都没了心思。
而在密室阴暗的角落里,瘫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特雷,又激动了起来。
真是太完美了!
斗牛犬泰隆,马库斯手下最能打、手里硬通货和武器最多的悍匪,居然就因为一个破尾灯和一个烟头,被一帮发了疯的巡警给关进了拘留所!
达雷尔这边的核心武装力量,起码直接凭空蒸发了四分之一!
特雷在心里放肆的大笑着。
原本他还担心明天晚上的鸿门宴,如果泰隆带着他那帮飞车党打手在外面守着,墨西哥人的枪手突袭起来可能会有麻烦。
现在好了。
达雷尔不仅被断了一臂,连警察那边的眼线和保护也彻底成了泡影。
借着墨西哥锡那罗亚集团的手接管整个血帮,简直轻轻松松啊。
……
下午三点。西雅图南区,汽车修理厂。
办公室里的百叶窗被拉下了一半,玛丽亚毫无形象的瘫在那张破旧的皮质转椅里。
她的一双长腿直接架在了堆满发票的办公桌边缘,脚上的工装靴还沾着两块干涸的泥巴。
她嘴里依然叼着那根似乎永远也不会点燃的万宝路香烟,随着呼吸上下晃动。
手里正拿着一把指甲剪,“咔哒咔哒”的修剪着指甲缝里的油污。
年轻技工巴勃罗正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百无聊赖的把一堆皱巴巴的修车账单按日期分类。
“嗡——嗡——”
扔在桌角的那部黑色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玛丽亚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懒洋洋的伸出一只手捞起手机,大拇指划开了屏幕。
是特雷发来的长篇加密短信。
早在昨天深夜,特雷就已经把达雷尔准备扶持他当傀儡老大的事汇报过一次了。
但现在这条短信的字里行间,那种小人得志的味道简直要溢出来了。
玛丽亚眯着眼睛,快速扫过了屏幕上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字母。
特雷在短信里兴奋的汇报,达雷尔那帮家伙定下了明晚在“粉红天鹅”脱衣舞俱乐部摆鸿门宴对付拉马尔的计划。
而且,血帮手里的王牌打手泰隆,居然因为一个汽车尾灯坏了被警察给抓进了拘留所!
现在达雷尔那边可以说是内部空虚。
在短信的最后,特雷提出了一个膨胀的请求:
他希望玛丽亚明晚直接派集团的武装枪手潜入俱乐部,把达雷尔、拉马尔连同那些有威胁的头目全特么突突了,一步到位,直接扶他坐上血帮西区话事人的宝座。
看完这条短信,玛丽亚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她愣了两秒钟,脑门上仿佛具象化的冒出了一排问号。
“哈?”
“白痴吗。”
玛丽亚发出了一声嗤笑,嘴里叼着的那根万宝路香烟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这小子是不是脑袋被石头砸出脑震荡之后,把智商也给砸漏了?
玛丽亚毫不留情的按下回复键,大拇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直接开骂:
【你特么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直接派枪手去替你打这种烂仗?你以为锡那罗亚集团是你花钱雇来的私人保镖公司?】
【明晚的宴会,你自己想办法把命保住。给我利用好他们内部的矛盾,让那帮蠢货去狗咬狗。】
【我警告你,只有等你真正坐上了老大的位置,拿到了血帮西区分部的控制权,哪怕全西雅图都知道你是个傀儡,但只要有了这个名分,集团才会在暗地里下场,提供清算政敌的资源。】
【在那之前,别做梦了。集团连一颗子弹都不会借给你。】
发送完毕,玛丽亚把手机像扔垃圾一样扔回了桌面上。
“怎么了,大姐?”
旁边的巴勃罗停下整理账单的手,有些疑惑的凑了过来:“那小子又发什么神经了?”
“特雷那个蠢货,想让我们明晚派几个西卡里奥(毒枭杀手),去脱衣舞俱乐部里帮他把血帮的高层全宰了。”
玛丽亚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指甲剪。
巴勃罗听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挠了挠头,反而有些不解:
“大姐,其实我觉得这提议不错啊。”
巴勃罗认真的分析起来:
“血帮现在群龙无首,马库斯死了,那个最能打的泰隆也被条子抓了。”
“这不是咱们直接接管西区地盘的绝佳机会吗?派几个好手过去,十分钟内就能把里面那些混街头的垃圾洗干净,为什么不顺手帮特雷一把?”
听到手下这番天真的言论,玛丽亚手里的指甲剪停了下来。
她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巴勃罗。
“巴勃罗,你来西雅图多久了?”
“快两年了,大姐。”
“两年了,你脑子里装的还是老家火拼的那一套。”
玛丽亚叹了口气,用她那慵懒的口吻又开口了:
“在咱们墨西哥老家,集团确实敢开着焊满钢板的装甲车,架着五十口径的重机枪,在大街上跟政府军正面火拼。”
“不高兴了,还能把市长的尸体剥光了吊在高架桥上。”
“但是,你给我搞清楚,这里是特么的美国本土!”
玛丽亚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一边打了个哈欠:
“如果明晚,几个拿着全自动步枪的墨西哥籍枪手,在西雅图街区的脱衣舞俱乐部里搞出了一场屠杀。地上躺着十几个本土黑帮头目的尸体。”
“你以为这在美国叫什么?”
“重大跨国恐怖袭击事件。”
巴勃罗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一旦发生这种事,西雅图警局就管不着了。”
“美国的缉毒局(DEA)、联邦调查局(FBI),国土安全部和军队都会倾巢而出,华盛顿的那些政客为了拉选票,会立刻在电视上咆哮,说墨西哥政府如何如何,给它施压。”
“然后呢?”
玛丽亚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然后,咱们那位远在墨西哥城的总统先生,为了平息美国佬的怒火,绝对会立刻派出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开着美国人援助的黑鹰直升机,直接飞去锡那罗亚州的老巢执行大规模抓捕行动。”
玛丽亚看着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巴勃罗,总结道:
“如果咱们在西雅图这边,为了特雷这个废物的上位瞎整活,搞出大屠杀。”
“那远在老家庄园里喝着顶级龙舌兰晒太阳的集团高层大佬,就要面临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操蛋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