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桑特先生。”
“不用客气，我和秦是老朋友了。另外，我也看了你拍的那些第一手照片。你很优秀，也很勇敢。如果不是你，我们可无法看到事件发生时的第一现场照片和录像。”
麦克·桑特一边说，一边看向了秦凯：
“秦，那你们先安排工作吧。我们一会儿联络？”
“好，麦克，我就不送你了。”
“不用客气。”
中年白人对着他点点头，又对李木笑了笑就直接离开了。
而秦凯这才说道：
“小李做过现场连线采访么？”
李木摇头。
开玩笑，他还是实习生……现场连线采访虽然会提前沟通采访内容，但却需要记者自行组织语言接受采访，这种事情，哪个敢让实习生来？出纰漏了怎么办？
而见他摇头，秦凯想了想，说道：
“那一会儿晨间新闻的连线采访，你就把你在现场看到的说出来就可以了。如何？”
李木一听，便点点头：
“我明白的，秦老师。我会把我当时在现场看到的一些情况如实复述，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嗯。”
看得出来，秦凯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但……咋说呢。
这场袭击的新闻，如今已经扩散到了全球。
基本上只要每天看新闻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的发生。甚至哪怕不看新闻的人，或许也能从看新闻的人嘴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并且不仅仅只有眼前的双子塔，甚至连五角大楼都被飞机给袭击了。
美国、五角大楼，被“炸”。
这种新闻，是绝对世界级的大新闻。
可偏偏，除了那几张远景照片外，目前根据秦凯所掌握的渠道来看，其他的第一手信息源都是零星的，可唯独眼前这个年轻人……
当他在《南都报》的朋友那看到了这几组照片时，就意识到……必须要找到这个年轻人。
同时，连线采访也必须他来。
因为他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在案发现场第一时间，拍到了照片，看到了情况，掌握了第一手新闻资料的那个人。
甚至如果这个新闻不是那么恐怖，而是其他类型的新闻，秦凯都得在心里感慨一声这个年轻人的幸运程度了。
震惊世界的第一手新闻现场，最全的照片与目击事实……
别说全国了，就是全球，目前为止也仅仅只有他这么独一份！
这对一名记者而言，简直可以说是里程碑式的意义。
可惜……这个新闻，已经不能称之为袭击了，秦凯更愿意称它为一场人为造成的恐怖灾难。
所以，本着记者的职业操守，他替这个年轻人感到“光荣”，可作为正常人……乃至同行，他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至于原因……
看看那些还在被搬运的裹尸袋吧。
总之吧，这场采访，只有这个目击第一现场的记者的话，才最有说服力。
所以，无论经验丰富与否，敢或者不敢，这个叫李木的年轻人都必须上，给所有关心这次事件的人一个至少在个人旁观视角里，案发时最清楚的经过、交代。
但……李木毕竟太年轻了。
可眼下却没了办法，秦凯只能跟自我安慰一般再次问道：
“你有信心么？”
“呃……有。”
李木平声回答。
不见什么情绪昂扬，也没有任何胆怯。
“……好吧，小杰，去拿采访框架给他，好好准备吧。”
“秦老师，那一会儿我的自我介绍该怎么说呢？”
李木问的是一会儿的采访环节。
正常情况下，要么是电话那头的主持人，要么是李木自己介绍，多用在回答的结尾，比如：“本台记者李木为您报道”。
但李木是《南都报》的记者，一会的采访却是晨间新闻。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提单位名字。
秦凯直接摇头：
“主持人那边会介绍你是《南都报》记者，在采访的时候你只需要介绍自己的名字就好。”
“好的，谢谢秦老师，我明白了。”
“嗯，去准备吧，时间虽然短，但尽可能地把采访框架里的问题考虑清楚。”
“明白！”
随着秦凯的话，张林杰那边已经拿过来了一张A4纸，上面是一排手写的字迹：
【第一案发现场前、案发时、照片拍摄情况……】
一行行要求都写的很明白。
李木看一眼后，心里就有了数。
“李记者，你可以坐车里休息，这边太挤了，确实没休息的地方。”
听到张林杰的提醒，李木点点头：
“谢谢。”
随后，他坐进了这台丰田车的副驾驶，拨通了别言的电话：
“喂，别哥，我见到秦凯老师了……”
把刚才的事情复述一遍后，别言那边应了一声：
“嗯，好好干，小李，我相信你。另外记得，千万不要夹杂个人情绪，也不要去试图渲染任何事情。把你所看到的，拍到的，如实表述，这就够了。好好做，你今天会很忙，可能还要在纽约那边多待几天。加油吧，等你回来，单位为你请功！”
“……谢谢别哥。”
“哈，加油，还有一个小时晨间新闻就开始了，我们都等着看你的表现。”
“好的！”
李木挂断了电话，看着A4纸上的内容，深呼吸了一口气。
第85章 如实表述
李木把自己上午经历的一切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过了几遍后，又在A4纸上分别写下了不同的重点内容提醒，诸如“滚滚浓烟、砸落的建筑碎片、被砸中的人”之类的，都写下来后，便开始在心里编织起了这次的叙述稿。
语言尽量简化，不带任何立场，如实复述经过……
他就这么思考着，把腹稿又过了好多遍后，便下车了。
来到了转播车的后门，礼貌地敲响，很快，张林杰打开了车门，看到了李木后问道：
“李老师，怎么了？”
俩人其实岁数肯定有差距的，但对方却已经称呼李木为“老师”了。
还挺奇怪。
“张老师，秦老师这会儿有空么，我把腹稿背一下，让秦老师听听。”
“嗯？你弄好了？”
坐在车里的秦凯起身，走了过来。
“是的，秦老师，打了个腹稿。”
“好，你说，我听。”
于是，就在转播车边，李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开始叙述：
“主持人您好，当时现场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正在曼哈顿下城，距离世贸中心双子塔大约两个街区的位置。事件发生时，我目击了事件的整个过程。时间是今天上午，本地时间8点45分前后。我正在附近，突然听到巨大的、低空飞行的呼啸声。抬头看到一架大型商用客机，它飞行的轨迹异常低，几乎是笔直地撞向了世贸中心北塔的较高楼层。撞击发生在大约8点46分，撞击瞬间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浓烟和火焰立即从大楼中上部喷涌而出……”
他说，秦凯听。
而在秦凯的听感中，李木的叙述语气很平稳，并没有任何结巴、紧张之意，并且吐字也很清晰，普通话同样标准。
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把当时现场所见所闻的情况全都叙述了出来。
嗯，基本功很扎实。
秦凯暗暗点头，接着继续聆听：
“……我能提供的信息暂时就是这些。以上是我在现场目击的全部事实，现在把画面交还给演播室。”
一口气，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把所有事实描述清楚后，随着李木的结语，这场不含任何立场、没有任何偏颇的事实表述模拟采访，就结束了。
“秦老师，这样可以么？”
“……”
秦凯没直接回应，而是把李木这段采访内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后，忽然问了句：
“小李，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中山大学。”
“我听《南都报》的人说你是实习记者，今年刚毕业？”
“是的。”
“……”
秦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嗯，基本功很扎实，无论是表述内容，还是语气语速，很不错。一会儿就照这个腹稿来，把内容说清楚就可以了。很不错，一会儿只要别紧张就行。”
之前他还很担忧，担忧这小孩做不好。但如今听到如此流利的表述，心里就有底了。
“那主持人那边会问什么呢？”
“不会问。”
秦凯微微摇头：
“目前我们也都在等美国这边的新闻发布会，拿到更多的消息。晨间采访的目的，主要就是描述事实，很多人都想知道灾难发生的第一现场状况，表达清楚，就可以了。这边还有半个多小时，再好好巩固一下。”
“好的，谢谢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