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眼神、呼吸的节奏,全换了一套。
一个南布朗克斯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30秒。
林恩扫视车厢准备关灯,目光定在卡西身上。
卡西白大褂左兜里,露出一截星巴克笔记本的绿角。
里面用红蓝双色笔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黑诊所的收支。
“卡西,口袋。”
卡西低头,脸唰地白了。
她一把抽出本子,慌慌张张地去拉暗格。
“不行林恩……满了!”
她急得带了点哭腔,现金和便携超声仪塞得严丝合缝,根本扣不上。
重新翻开帆布藏药更来不及。
“20秒,过转角了。”车外萨奇的声音毫无起伏。
林恩盯着她宽大的白大褂:“装身上。”
卡西顾不上别的,掀起下摆就把硬纸本顺着裤腰往贴身内衣里塞,封面冰凉的硬纸板卡在肚皮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太瘦,本子撑出了一道明显的棱角。
她只能把白大褂的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扣死,一直勒到脖颈。
鼓包没了。
时间也到了。
黑色雪佛兰萨博班缓缓驶入加油站,车头微微一偏,大灯扫过空地。
车窗降下,飘出一缕烟。
米勒推门下车。
风衣,后退的发际线,嚼着口香糖,跟第一次见面一样。
手里拎着个棕色纸袋。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萨奇。
萨奇仰起脸,露出被车灯晃到的迷茫表情,嘟囔了一句:“嘿,兄弟,有零钱吗?”
米勒没搭理。
视线在萨奇身上停了大概两秒,打量了一下体型,移开了。
他走向救护车,拍了拍车厢。
“林医生?在吗?”
车厢门从里面拉开。
林恩站在门口,手上还戴着手套,消毒水味没散。
他摘下手套,朝米勒扬了扬下巴。
“米勒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意外,和一点点加班被老板查岗的无奈。
一个月前如果米勒突然出现,林恩的第一反应会是后背发紧。
但经历过阿琼的血肉考题,他的心理素质又更上一层楼。
“路过。”
米勒举了举手里的纸袋,“今天去149街签了个文件,想起你在附近,就拐过来了。”
纸袋里是一瓶詹姆森爱尔兰威士忌。
没等林恩接话,米勒直接踩着踏板跨进车厢。
个子不算高,但风衣一穿,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压迫感。
他没有刻意搜查,那样太伤“朋友”之间的面子。
只是自然地四处瞄了瞄。
“空间很紧张啊,等赚够钱了换一辆?”
“凑合用呗。”林恩从一个纸杯架里抽出两个纸杯。
“最近怎么样?”米勒靠在车壁上,接过纸杯。
“还行。骨科那边刚上手,每天查房加会诊,基本上白天都在医院。”
“嗯,升职了好啊。工资涨了吧?”
“涨了一点,但还没批下来。公立医院,您知道的,涨也涨不到哪去。”
“哈哈,那倒是。”
米勒抿了一口酒,换了个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最近南布朗克斯不太平,你听说了吗?”
“怎么了?”
“DEA上周在亨特斯角搞了个大活儿,掀了三个集装箱,全是印度来的仿制药。头孢、利多卡因什么的。”
米勒把嚼过的那块吐进包装纸里。
“据说是锡克教的人在搞,走纽瓦克港清关,报的是香料。”
他嚼了两下。
“你知道DEA那帮人的风格,抓了仨小喽啰就要开发布会,但上游一个没摸到。接下来肯定往下游查。”
林恩端着杯子没动。
帆布底下,就藏着阿琼供的那批药。
头孢曲松、甲硝唑、利多卡因……每一盒上面都印着天城体的印地语。
跟DEA查获的,同一条货源链。
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一个普通人听说自己活动区域出了事的正常反应。
“往下游查?”林恩皱了下眉,“查什么?查谁在用这些药?”
“差不多。沿着分销链往终端摸。谁在买,谁在用,从哪个药房出的货,有没有诊所在进。”
米勒说得随意,这些信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DEA的跨部门通报本来就是共享的,写得清清楚楚。跟自己的线人通个气,再正常不过。
“那他们目前查到分销这一级了吗?”林恩追问了一句。
米勒摇头:“还没。仓库端了,但中间环节断了。”
“DEA的人连分销网络的结构都没摸清楚,是批发给药房还是直供给私人,都不确定。”
“所以现在是盲查阶段?”
第56章 定位器
“对,大海捞针。”
米勒喝了口酒。
“但他们报告里写了,准备从纽瓦克港的清关记录倒查,看这批货到港之后分流到了哪几个点。这个周期长,少说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
林恩记住了这个时间。
“跟我倒是没什么关系。”
他把杯子搁在操作台上,“我的客人都是您和乔介绍的老面孔,本地人为主,跟那些人不认识。”
“而且最近忙,私活都没怎么接。”
米勒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
因为林恩的反应确实没什么问题。
一个年轻医生,听说附近有DEA在搞事,先确认查缉方向,再确认查缉进度,最后表态跟自己没关系,逻辑通顺,情绪合理。
心虚的人有两个特征:要么解释得太多,要么解释得太少。
林恩两样都不沾。
“行,就是提醒你一句。”
米勒拍了拍他肩膀,力道随意。
“你是我的人。别让我在别人的案卷里看到你的名字。”
“那肯定不会。”
林恩接得很自然,甚至带了点玩笑的语气:
“我要是有那本事,也不至于赚这么点钱吧。”
米勒笑了一声。
林恩没让这个话题结束,他想再多获取一些情报。
“米勒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米勒看他。
“这附近锡克教的、印度的、尼泊尔的、孟加拉的……他们很多人不敢去正经医院。等我忙完这阵,想在这拓展一下业务。”
林恩正好给阿琼那边的生意做个铺垫。
“如果DEA在查仿制药的终端流向,这些人里面肯定有知道内情的。他们不会跟DEA开口,但看病的时候什么都跟医生说。”
米勒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半拍。
“我帮您留意着。”
米勒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靠回车壁上,打量了林恩几秒。
这个提议正中他的要害。
DEA的“恒河行动”如果真的做出成果,那是DEA的功劳,跟FBI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如果他米勒能从自己的线人渠道里挖出一条DEA没摸到的线索,提前截胡,哪怕只是一个分销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