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大都会医院骨科总住院医,哈德逊教授的学生吧?”
“基于今天的临床观察,我代表霍普金斯骨科,向你提供一个发展方案。”
“直接从助理教授起步,挂靠霍普金斯骨科系。”
“独立的创伤骨科专项计划,配专属手术室、住院医团队和研究护士。”
“霍普金斯六家医院、一百七十多个诊疗点、年营收五十亿的体系,全部向你开放。”
财大气粗。
这就是霍普金斯130余年的底蕴,一个真正的医疗巨头。
大都会骨科有哈德逊,但也只有哈德逊。
霍普金斯有二十多个冠名教席和终身教授。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年度拨款超过十亿,全美最高。
霍普金斯的每一条走廊里,都站着一个领域的开拓者。
“同时。”阿什福德继续说。
“霍普金斯的学术网络,能把你的论文送到你永远够不到的审稿人桌上。”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联邦卫生部门、制药与器械公司的关系网络,是制度性的,代际传承。”
“只要你进入霍普金斯的体系,所有大门都为你打开。”
阿什福德说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格里芬仰起头,喝干了纸杯里的水,随后捏扁纸杯,随手扔向角落的垃圾桶。
纸杯在桶沿弹了一下,掉进桶底。
“说完了?”
格里芬离开门框,直起身,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低头按了一下屏幕,然后把手机平放在桌上,扬声器朝上。
阿什福德扫了一眼屏幕,眉毛微动。
“嘟——嘟——”
第二声响完,电话就通了。
“又怎么了?”
老哈德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沙哑,带着被人从午睡里吵醒的不耐烦。
“又有人来挖你的人了。”
格里芬把手机推到桌子正中,屏幕弹出了视频画面。
老哈德逊的脸出现了。
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背景是大都会骨科那间几十年没装修过的办公室。墙上挂着越战时期的野战医院合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看到了阿什福德。
老哈德逊摘下了老花镜。
“罗伯特·阿什福德。”
“不待在你那破庄园里等死,去考利想干什么?”
阿什福德面色不改。
“好朋友,好久不见了,怎么一上来发这么大火?我今天来。只是一个例行的联合查房,看到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
“放屁。”
阿什福德闭上嘴,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微笑。
“你觉得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老哈德逊的手杖在地上重重一磕,扬声器里传出一声闷响。
“林恩是我的学生。我亲手挑的!”
“我拍着桌子让威尔逊给他签的总住院医任命书。”
“你罗宾逊教席了不起,你霍普金斯了不起。”
“你跑到考利来,当着格里芬的面,对着我的学生开条件?”
“你把我当什么了?”
科尔曼觉得自己可能在见证历史。
考利的创伤外科主任、霍普金斯的骨科系主任,还有全美骨科圈的活化石。
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关于27岁住院医归属权的谈判里。
这种配置,讨论的应该是院长人选,或者诺贝尔提名。
格里芬靠着椅背,双臂抱胸。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只负责点火,火着了,接下来就是看戏。
老哈德逊在全美骨科学界的名头,不比阿什福德的冠名教席低。
两人在同一条赛道上跑了几十年,知根知底。
阿什福德能给的,老哈德逊未必给得起。
但老哈德逊能发的脾气,阿什福德绝对发不起。
虽然大都会穷得叮当响,但这不还有自己呢,两人配合总能撑过去吧。
阿什福德正准备用他管用的外交辞令回应。
林恩开口了。
“三位。”
三个人同时停下,看向他。
“达里尔的手术横跨四个专科。”
“我说这句不是为了炫耀,只是说明我的学习能力是跨学科的。”
“给我一套新方法论,我能在最短时间内吸收,并使用。”
“这是我的核心竞争力,我想把它最大化。”
他的视线从阿什福德移向格里芬,最后落回手机屏幕上的老哈德逊。
“三位给我的方案,各有重心。但都是各自的方案。”
“我有个思路,能把三条线合在一起。”
格里芬挑了下眉毛。
“骨科专培,哈德逊教授走。创伤外科在考利,跟格里芬教授走。这两条已经在推进了。”
“但在学术通道上,显然阿什福德教席您也很厉害。”
“我希望在考利和大都会产出的病例和数据,通过METRC框架接入霍普金斯的学术体系。”
“你们拿联合署名和数据,我拿平台和网络。”
阿什福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林恩没停。
“至于C-STARS的军方编制……”
“我们暂且排除在外。”
三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就全明白了。
他们在林恩身上,看到了一种很久没在年轻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学术医学的丛林里,绝大多数年轻医生只有两种。
要么是埋头做事的技术兵,要么是精于钻营的政客。
前者做得好研究,后者爬得了位子。
两样都占的人,极少。
能在手术台上同时调动四个专科。
又能在谈判桌上同时摆平四家机构。
他会是未来的学术领头人,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亚裔的身份……
但是,霍普金斯最近几年的亚裔越来越多,或许只需要一个能带领他们的人……
“想法不错。”格里芬最先开口。
“但考利的病例排期,我说了算。你要是把数据往霍普金斯送,分析结论不能绕过我。”
“当然。产出在考利的部分,您有优先审阅权。”
格里芬没再说话,算是认了。
他本来就是既得利益者,林恩已经在考利了,这个方案没动他的蛋糕,反而多了一条霍普金斯的学术线替他的科室增加曝光度。
老哈德逊也点了点头。
他最在乎的东西只有一件,就是林恩还是他的学生。
这个方案里,骨科专培的线牢牢攥在大都会手里,没人动这条底线。
“罗伯特?”老哈德逊的目光转向屏幕里的阿什福德。
阿什福德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
林恩的方案他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资源整合。
骨科归老哈德逊,临床归格里芬,给霍普金斯的,只有学术通道和联合署名。
这和他来考利的目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带来的是助理教授的聘书、独立团队和全体系资源,换回来的只是一点学术资源。
但阿什福德在霍普金斯干了20年系主任,不是靠冲动上位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里的老哈德逊。
老头子的脾气全美的医学圈子都知道。
硬挖,等于和老哈德逊撕破脸,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