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斯骨科系主任,罗宾逊冠名教席持有者,美国骨科医师学会前任主席,《骨与关节外科杂志》编委会联席主席。
在全美骨科学术圈里,这个名字等同于一张通行证,他推荐的人能直接跳过三轮面试,他否定的人10年内翻不了身。
住院医阶段骨科轮转时,姜亚伦在手术台上给阿什福德做过一次助手。
一面之缘,但足够让这封邮件有个合理的开头。
邮件他改了两遍。第一稿读起来太像粉丝推荐信,删了。第二稿他找准了分寸。
主题栏:考利创伤外科专培面试——值得关注的外科人才
正文很短,三段,标准的学术通信格式:
第一段一句话,说明身份:他是霍普金斯四年级住院医,今天在考利参加创伤外科专培面试。
第二段陈述事实:
一名来自纽约大都会医院的骨科住院医在面试期间独立完成了一例高难度一期修复。
14岁患者因尺骨粉碎性骨折,伴尺动脉断裂、伸指肌腱损伤及尺神经卡压,52分钟,术中包含微型钢板固定、微血管端端吻合、改良凯斯勒肌腱缝合及尺神经管内减压。
格里芬教授当场提供创伤外科专培名额,C-STARS项目同时表达招募意向。
第三段一句话收尾:
“鉴于我所观察到的其在显微外科和周围神经手术上的水准,我想科室或许会对此感兴趣。”
署名:姜亚伦,医学博士,四年级住院医,霍普金斯创伤外科系
整封邮件读起来像一个年轻住院医向行业大佬汇报业内动态,客观、简洁,恰到好处地把自己放在“信息提供者”的位置上。
他按下发送键。
邮件消失在蓝色界面里。
姜亚伦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林恩值得更大的平台,霍普金斯就是全美最大的平台,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医学院,而是一个拥有130多年历史的医疗巨头。
这是一件正确的事,对林恩是好事儿,恰好对他自己也有利。
霍普金斯主院区,马洛里行政楼,四层。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罗伯特·阿什福德坐在桃花心木书桌后面,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银灰色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西装外套搭在门后的衣架上。
周六晚上10点17分。
他刚结束一个跨时区的学术委员会电话会议,正在清理收件箱。
处理邮件的速度很快。大部分不需要超过3秒就能决定归档还是删除。
住院医的汇报、会议邀请、基金会的筹款信、期刊的审稿催促,这些构成了他日常邮箱的绝大多数。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
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亚伦·姜。
他不记得这个名字。
如果是普通的住院医汇报,他会直接归档。
但邮件标题里有两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
“考利”和“一期修复”。
他点开了。
目光在屏幕上走了一遍。
然后他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把邮件从头又读了一遍。
“……52分钟……骨折固定、血管吻合、肌腱重建、神经减压……”
阿什福德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敲两下意味着这个信息值得存档。
他把这封邮件标记了星标。
然后关掉收件箱,拧灭台灯。
办公室陷入了黑暗。
第160章 粉色巨塔
周一。
林恩在考利的第3天。
老哈德逊那边给了他1周假,等专培方案正式敲定,再决定两边的排班。
急诊和创伤外科的人都已经和他混熟了。
“残影”这个外号从急诊护士站传到创伤复苏单元,又传到手术室,现在连食堂打饭的大姐都知道了。
上午9点40分,创伤复苏单元。
林恩刚帮1个膝关节脱位的患者完成复位,在写交接记录。
医院广播响了。
“通知各科室,今日上午10点在5楼骨科病区进行骨科联合查房,由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骨科系与考利中心骨科联合主持。欢迎有兴趣的医护人员参加。”
考利和霍普金斯骨科联合查房?
创伤复苏单元里,坦克和蜂鸟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考利和霍普金斯在巴尔的摩共享同一座城市的伤员,在METRC联合体里坐同一张桌子,在创伤委员会里用同一套规章。
METRC是国防部出钱、霍普金斯出学术框架、考利出临床病例的军民联合创伤研究平台。
3家绑在一起,谁也甩不掉谁,台面上合作发论文,台面下抢人抢经费。
这种关系,整个巴尔的摩医疗圈心知肚明。
霍普金斯骨科主动跑到考利来查房,1年到头没几回。
内线电话响了。
坦克接起来,听了几秒,转头看林恩。
“残影,5楼骨科点名叫你上去。”
“骨科主任亲自打的。”
林恩到5楼骨科病区的时候,走廊的气氛和往日不太一样。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气质。
或许是因为巴尔的摩的街头智慧和考利的军队气质。
这里的医生有不少都像兵痞。
平时东倒西歪靠在墙上聊天的住院医们今天却站得笔直,手里捏着病历夹,闭着嘴。
甚至几个主治也候在各自负责的病房门口,站姿端正。
走廊尽头聚了一群人。
姜亚伦赔笑着站在边上,他旁边站着考利的骨科主任,50出头的白人男性,平时在科室里很有威严,此刻微微侧身,肩膀角度比平时低了些。
中间那个人,林恩没见过。
银灰色的头发向后梳得整齐,无框眼镜,深蓝色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霍普金斯的白大褂,下摆扣好了。
他的手指很长,指间距宽,关节灵活,但没有手术医生常见的药剂残留和老茧。这双手已经很久不上台了。
林恩问身旁的住院医。
“那是谁?”
对方看了他一眼,表情一副“What?你竟然不认识”的样子。
“罗伯特·阿什福德。霍普金斯骨科系主任,罗宾逊冠名教席。”
冠名教席。
在美国学术医学里,这东西的分量远超头衔,它是血统。
每一个席位背后都有一笔几十年甚至100年前的巨额捐赠,一串传承了几代人的名字。
坐上去的人,代表的是这个学科在这所大学的学术谱系。
霍普金斯的罗宾逊教席可以追溯到上世纪50年代,由骨科开创者之一罗伯特·罗宾逊冠名,历任持有者都是系主任。
这种级别的人,从巴尔的摩东区的主院区跑到考利来查房,不会是为了几个普通病例。
林恩扫了一眼姜亚伦。
霍普金斯的住院医,周六在考利面试的时候全程旁观了达里尔的手术,今天又出现在了阿什福德教席身边。
巧合的密度有点高了。
格里芬从楼梯间的消防门推门而入,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太喜欢走电梯。
走廊里的住院医往两边让了半步。
阿什福德的到来让人们挺直了脊背,那是仰望。
格里芬出现的时候,人们后退了半步,那是本能。
两种截然不同的权威,在5楼走廊里同时出现。
阿什福德教席先伸手。
“托马斯。”
“罗伯特。”
握手很短,力度适中,2个人认识,但不亲近。
格里芬的目光从阿什福德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外围的姜亚伦。
只扫了一眼,就收回来了。
考利和霍普金斯之间互相渗透,彼此的科室里出了什么新鲜事,对面很快就会知道。
林恩上周六在手术室里的表现,瞒不了多久。
他只是没想到教席会亲自跑这一趟。
查房开始了。
阿什福德教席和格里芬并排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