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搏128,更弱了。”
止血带拦住了大部分回流,但深层静脉无法完全阻断,仍然有少量钾离子在渗入循环。
林恩掀开老吴的上衣,把耳朵贴在胸口。
心音急促但还有规律,暂无室颤前兆。
“维持体位,保持静止。”
林恩站起来:“程老板,留两个人看着他,按住他防止起身,等救护车来。务必远离止血带,一旦触碰会导致致命后果。”
“好!”
杂货店老板二话不说蹲在了老吴旁边,另一个住户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老吴身上。
林恩已经转向了下一个人。
这是开放性胫骨骨折的年轻男人。
他走了三步,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救命——!有人吗?我女儿还在里面……”
程老板一眼就认出了街坊邻居。
“那是陈嫂。住二楼的。她家闺女才八岁。”
林恩停下脚步。
面前是开放性骨折的年轻人。胫骨碎端已经刺穿皮肤,血流不止。
头顶是二楼传来的哭喊,一个八岁的孩子。
林恩仰头看向二楼。
浓烟的颜色正在从灰白变深,夹杂着越来越浓的焦黑,闷烧阶段正在向明火过渡。
“陈嫂!你女儿在哪个房间?能动吗?”他冲楼上喊。
“在……在卧室里!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出不来!我也推不开!”陈嫂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和咳嗽。
“你自己能下楼吗?”
“我能……但我女儿……我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你先下来。听到没有?立刻下楼。”
林恩收回目光,快速计算。
孩子被困在封闭房间里,门被堵死,无法自行撤离。
二楼的窗洞已经开始向外吐黑烟,空气里的燃气残味在过去两分钟里浓了一倍。
闷烧转明火,通常在八到十二分钟。从爆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这里是唐人街外围的老旧街区,不是曼哈顿中城,夜间交通加上调度,消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密闭房间里的八岁孩子,体重不超过二十五公斤,肺容量只有成人的三分之一。
烟气中毒的窗口期比成人短得多。
等消防队到场,再上楼破门,再搜索定位,整个流程走完,那个房间里只会剩下一具尸体。
林恩转向程岚和卡西。
“你们两个留在外面,卡西是2年级,经验更丰富,这里交给卡西负责。”
卡西毫无迟疑:“明白。外面交给我们。”
程岚愣了一下:“我跟你一起……”
“不行。”
林恩打断了她。
“二楼的结构被冲击波损坏过,天花板有塌落风险,燃气浓度在上升,随时可能二次爆炸。我一个人进去,出了问题我能脱身。带上你们,出了问题我还得分心照顾你们。”
一旦有意外,林恩可以使用肾上腺素爆发,配合系统提升过的身体素质脱身,可这两个女孩子不行。
程岚的嘴唇动了动。
她看了一眼那栋楼,浓烟从二楼的每一扇窗洞里往外翻涌。
突然想起一句话,那时她第一次去VA医院实习,只是个在校医学生。
带教的老军医威廉姆斯跟她说: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军医也一样。”
林恩现在就是她的指挥官。
“明白。”程岚咬了一下牙,点了头。
林恩蹲到骨折伤员面前,三秒完成评估。
“胫骨中段粉碎性骨折,碎端穿出皮肤,胫前动脉可能被割破,出血量在增加。”
他看着两人。
“桌布叠成四厘米宽的长条,在膝盖下方十厘米扎止血带。”
“桌布比绷带宽,受力面积大,能避免勒断皮肤。用筷子当绞棒,和刚才一样。碎端严禁往回塞,往回推会把表面的脏东西全带进骨髓腔,感染比骨折更要命。”
“用干净毛巾盖住伤口,直接压迫止血。他如果痛到休克,侧卧位,保持气道通畅。”
程岚一字不落地听完。
“明白。”
林恩转向卡西。
“你负责分诊,之后可能还有隐藏的伤员。能走动的让他们自己到路边坐下,丧失行动能力的按出血量排优先级。”
卡西点头。
“如果出现胸部穿透伤,有空气吸入声……”
“保鲜膜封三面,留一面做单向阀。凡士林涂边缘增强密封。”卡西接上了他的话,“我知道怎么做。”
“放心,交给我。”
林恩看了她一眼。
“保鲜膜、凡士林、胶带和一半的桌布留给你们。”林恩从编织袋里分出物资。
他给自己留了片鱼刀、剔骨刀、一条桌布、白酒、白醋、汤勺、棉线。
还有程老板那包一次性吸管。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编织袋,单肩挎上。
转身向着更深处走去。
第140章 英雄?(4800字)
一楼的楼道口已经被碎砖和扭曲的金属管道堵了大半。
林恩侧身挤过去,编织袋从肩上滑到手里,在狭窄的空间里更灵活。
楼梯间唯一的光源是二楼拐角处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暗红色火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空气的温度在上升。
烟气从楼梯顶部向下灌,灰白色,带着刺鼻的燃气残余和塑料燃烧的焦臭味。
林恩用桌布撕下一条,对折再对折,拧开随身的矿泉水浸透,捂住口鼻。
湿布能物理截留大部分烟尘颗粒,水分还能溶解一部分氯化氢和丙烯醛等水溶性有毒气体,防护效率远高于干布。
他站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半层平台上,观察烟的流向。
烟气沿天花板水平蔓延,下方1.2米以下的空间还算清澈。
热烟上浮,冷空气沉底,火场最基本的分层规律。
楼梯间的承重墙有两道裂缝,最宽处不超过3毫米,结构性开裂,暂未贯穿。
冲击波已经释放完毕,短时间内不会发生二次坍塌。
燃气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但浓度远没到爆燃临界值。
综合烟气分层高度、结构状态和燃气浓度变化的曲线,安全窗口在90秒以上。
足够了。
他弯腰压低重心,沿楼梯右侧上行。
二楼走廊。左侧第一扇门敞开着,里面是明火的源头。
火焰还没蔓延到走廊,但天花板上的涂层已经开始起泡脱落,噼啪作响。
走廊右侧,第二扇门紧闭,门前蹲着一个女人。
陈嫂没有下楼。
她背靠着门板,双手撑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脸上全是灰和泪痕,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已经发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粗粝的喘鸣音。
她在这个烟雾浓度里待了多久?
如果一个成年女性在这种浓度的烟气中暴露3分钟以上,碳氧血红蛋白浓度已经在往危险区间爬了。
“你怎么还在这?”
陈嫂抬起头,看见林恩的一瞬间,眼睛里亮了一下。
“我……我下到一半,觉得不能让妞妞一个人在里面……我就……回来了……”
林恩没有再说什么。
八岁的女儿被困火场,却要求母亲独自下楼到安全区域等待,她能做到的概率很低。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无法用理性去衡量,母爱就是其中之一。
母爱和理性从来就不在一条赛道上。
“让开门。”
陈嫂挪开身体。
林恩试了一下门把手,锁舌没有弹出,门本身没锁。
他用力推了一下,门动了2厘米就卡死了。
从缝隙里看进去,一个倒塌的衣柜斜靠在门的背面,柜体上还堆着从天花板掉落的石膏板碎块。
冲击波把卧室里的家具全掀翻了。
林恩没有蛮力撞门。
门的合页在左侧,合页销是外露式的,这栋老楼的室内门用的是最便宜的铁合页,销轴从上方插入,靠重力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