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血栓被取出,没有带下一丝内膜组织。
布莱恩的嘴巴张开了,笔掉在了地上。
他在塔夫茨医学院上过两个学期的血管外科课程。
他知道“内膜粘连性血栓”在教科书上被标注为“高难度”。
处理方式是切除内膜加补片修复。
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教过用显微镊徒手分离,因为没人觉得有人能做到。
然后是内膜修复。
撕裂的内膜像一面破旗,只靠根部一小段连着血管壁。
标准做法是切掉它,用补片补上缺口。
安全,但术后容易再堵。
林恩没有直接切。
他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线,把那片翻起的内膜缝回了原位。
一针。
两针。
三针。
进针的节奏很棒。
苏菲亚不懂血管手术,但她看得懂人。
克拉克的脸色从红变白再变灰,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一直在跳。
他双手垂在身侧,站在主刀位旁边一步远的地方。
那个位置,是一助的位置。
十分钟前,林恩站在那里。
现在换他了。
苏菲亚在心里飞速重新评估。
克拉克,新主治,最近只发表过一篇阅读量一百出头的病例报告。
术中卡壳,被急诊科的人接管了手术。
这种人不值得投资。
而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住院医似乎才是真正的潜力股,不……
这是绩优股!
她悄悄把手机收回了口袋,不再记录克拉克的“教学内容”了。
程岚站在器械台旁边,每一件器械都在林恩需要之前准备好。
她在VA医院配合过各种手术。
但那些主刀没有一个能做到像林恩这样。
在别人的专业领域里,用对方做不到的技术,安静地完成反超。
最后一针。
松开血管夹。
超声探头按上去。
清脆、流畅的血流声充满了手术室。
没有湍流,没有杂音。管壁光滑,内膜贴合得像原装的一样。
局麻的效果在衰退,马丁的意识也恢复过来了。
他的左手手指能动了。
先是食指,然后是中指,接着整只手缓慢地攥紧了拳头。
“法克!”
马丁的声音从无菌单下响起。
“我能感觉到了!我的手……我的手指能动了!”
他用右手撑着,居然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无菌单滑落。
马丁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那个救了他搭档的亚裔医生林恩,正平静地放下显微镊。
看到了刚才在急诊大厅按住他的那个女实习生,正在熟练地收拢器械。
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年轻实习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脸色灰败的克拉克主治身上。
马丁皱了皱眉。
这个梳着浅金色短发、胸前挂着崭新主治铭牌的家伙,他刚才在急诊大厅根本没见过。
而且这人离手术台有一步远,像个看戏的。
“嘿,哥们。”
“你是来干嘛的?”
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屁精苏菲亚差点没能保持表情控制。
这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抽在了克拉克的脸上。
克拉克盯着马丁那只活动自如的左手,又看了看林恩。
他终于撑不住了。
“后续的抗凝方案……我会写好的。”
他甚至连手套都没摘,说完这句话,就迅速推开手术室的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他跑得可真快,比那些毒贩还快!”马丁又补了一句。
卷毛布莱恩弯腰捡起地上的笔。
他看了看自己记到一半的笔记,上面全是克拉克刚才的“教学要点”。
他把那一页翻了过去,写下了新的标题,【林医生的……】
苏菲亚看了一眼克拉克消失的走廊方向。
咖啡?
已经不需要了。
程岚已经在陪护士收拾器械台了。
然后,他们三个就出去了,因为还有很多病人需要他们。
马丁缓慢地张开、握紧、张开、再握紧左手。
每一根手指都很听话。
力气还不大,但感觉全都回来了。
他看着林恩摘下带血的手套。
“刚才那个逃跑的金发主治,做了几年血管手术?”
“他是上个月才刚升的主治。你一直哭着喊着,想要的主治”程岚在旁边说。
“刚升的主治?”
马丁的老脸有点发红。
他看了看林恩胸口的工牌,上面没有“主治”这个单词。
他脑子嗡嗡的。
想起来之前自己冲进急诊大厅,拍着联邦徽章,冲这个“看起来比他侄子还小”的华裔年轻人乱叫。
要找“靠谱的医生”。
要找“管事的人”。
结果最靠谱的那个,从头到尾就站在他面前。
他马丁·奥德森干了十几年缉毒探员,自认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被一个二十出头的亚裔小子连扇两个耳光,先救搭档的命,再保他的手,这是头一回。
“啪……”
他用双手同时拍了下自己的脸。
然后从防弹背心里夹出那张名片,拍在林恩手心。
“马丁·奥德森,DEA纽约分局。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联邦鹰徽,直拨电话。
“今天你救了我搭档的命,保住了我的手。”
“我欠你两条命。”
他握住林恩的右手,力道很重。
“以后你有任何麻烦,是任何麻烦,你打这个电话。我马丁说话算数。”
他的眼睛红了一下,但他自认是个硬汉,所以只能红了一下。
“还有……”
他扭捏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
“对不起。”
“我刚才像个十足的混蛋。”
“我们搭档十二年了……我就是怕他死。”
“我已经失去过太多兄弟了……”
林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名片放进白大褂口袋。
不错的收获。
【世界线B已完成:你无视他的徽章和威胁,按急诊分诊原则逐一处置所有患者,用事实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