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已经完成客串拍摄的张一谋换上了一身休闲装扮，坐在了监视器旁边。
江野正在拍摄一场主角在狭窄楼道里与反派周旋的戏份，镜头调度和光影运用都颇为复杂，特意拉着他请教。
张一谋看着看着，职业病就犯了，忍不住指着监视器开口：“小江，你这个机位角度再低一点，利用楼道墙壁的纵深感，压迫感会更强。还有，光线，侧逆光再给一点，把人物的轮廓和那种不安的情绪勾勒出来……”
江野一听，立刻对着对讲机喊道：“听到没？按张导说的，A机位下潜15度，灯光组，侧逆光加强30%！”
调整过后，拍摄出来的画面效果果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江野看着效果，由衷地感慨道：“师叔，拍电影，还是你厉害啊！感觉光是站在你旁边看，就能学到太多东西了，我要学的还多着呢。”
张一谋被他捧得心里也有些受用，摆摆手：“没事，你还年轻，有这个学习和钻研的心就好。说实在的，你在你这个岁数取得的成就，比我那时候可强多了。”
江野立刻送上马屁：“师叔你过奖了！我那都是小打小闹，运气好。跟你这种开创了一个时代、在国际上都能留下名字的大师比，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你永远是我的榜样！”
张一谋混迹江湖几十年，哪里听不出这小子在给自己灌迷魂汤，他冷笑一声：“行了，你小子别拍马屁了。拍得再好，我晚上七点的飞机也照走不误。”
“怎么，听你这意思，还想让我给你多拍几天？”
“那怎么会呢！”江野一脸真诚，“师叔你能来指导两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就在这时，副导演忽然一脸惊慌、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甚至顾不上礼貌，直接冲到江野身边。
“江总！不好了！国内公司那边出……出大事了！”
江野的演技瞬间上线，他眉头猛地一皱，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紧张：“什么？出什么事了？不是说了这边拍摄期间，天大的事也别来打扰吗？”
副导演演技略显浮夸，带着哭腔：“江总，实在是……实在是情况紧急，必须您立刻回去主持大局！电话里说不清楚，但再晚可能就来不及补救了！”
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显得内心极度挣扎和焦虑。
他看了看正在进行精密布光的片场，又看了看副导演那“焦急”的脸，最后一咬牙，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不行！这边……这边拍摄正在关键时刻……”
“但我必须得回去！”
他像是突然才注意到身边还坐着一位大神，猛地抓住张一谋的手，语气充满了迫不得已和全权托付的沉重。
“师叔！您看这……国内突发紧急状况，我必须立刻飞回去处理！这边剧组……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您在这儿，您经验丰富，德高望重，有什么拍摄上的问题，您帮忙看着点，他们全都听您指挥！”
说完，他根本不给张一谋拒绝的机会，抓起自己的外套，一边跟着副导演往外疾走，一边回头对全场工作人员大喊：“听着！我不在的这几天，一切听我师叔安排！张导的话就是我的话！”
话音刚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片场，留下整个剧组的人和一脸懵圈的张一谋。
事情发生的太快，张一谋那句“哎，我晚上飞机……”卡在喉咙里，硬是没机会说出来。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江野这小子给架住了。
怪不得这两天，这小子不停在剧组和投资方面前各种吹嘘他……
一会一个师叔，一会一个老师的。
这现在让他怎么走？
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小子，脸皮厚，心眼多，偏偏你还不好跟他真生气。
这时，那位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副导演，已经瞬间换上了一副恭敬且专业的面孔，将一叠厚厚的分镜脚本和拍摄计划递到了张一谋面前，语气无比自然。
“张导，这是江总临走前吩咐交给您的。他说，接下来几天要拍的，都是一些情绪比较复杂、对导演把控能力要求比较高的重头戏。”
“比如盲女与警官在密闭空间的心理对峙、夫人情绪崩溃的长镜头独白……”
“他说，只有您亲自掌镜，他才能放心。您看，我们是不是先准备下一场？”
张一谋接过那厚厚一沓明显是早有准备的资料，看着上面用红笔特意标注出来的、难度最高的几场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这小子不仅算计他顶班，连最难啃的骨头都特意给他留着了！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所有工作人员那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目光，又看了看一旁同样眼巴巴望着他的景田和其他演员，知道自己这是被彻底“架”在火上，下不来了。
“唉……”张一谋长叹一声，认命地拿起了导演话筒，没好气地对着全场说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灯光、摄影，按刚才调整好的位置就位！演员准备情绪！我们……抓紧时间，拍下一场！”
片场瞬间恢复了高效运转，只是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临时换成了国际大导张一谋。
而已经回到酒店准备睡觉的江野，看着手机上副导演发来的“张导已开始工作”的消息，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么大导演，怎么可能来了只是客串。
这也太浪费了……
……
几天后，纽约酒店行政酒廊。
江野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正看着夜景独自小酌的张一谋。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师叔！还没休息呢？”
张一谋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不咸不淡：“哟，江总还知道出现呢？国内的事情处理完了？我这临时的代班导演是不是该卸任了？”
江野丝毫不觉尴尬，笑嘻嘻地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瞧你说的，我这不是紧赶慢赶，总算在明天杀青前回来了嘛！”
“师叔，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剧组上下都对你赞不绝口，说经过你这么一调教，片子质感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张一某：“……”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江野嘿嘿一笑，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神色认真了些：“师叔，说正事。我听说……你那部《影》，宣发出问题了？”
“乐视当初答应两个亿宣发费用，现在看，怕是基本泡汤了吧？”
张一谋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了江野一眼，随即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你小子……消息是真灵通啊。是，情况有点不乐观。”
他抿了一口酒，眉宇间染上一丝郁色：“现在团队就在商量，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挤出点预算，哪怕能留出一个亿来做宣传，也比现在强。”
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他这几年很不顺！
2013年5月，张一谋正式加盟乐视影业，担任艺术总监并成立乐视一谋视频基金。
此次合作是张一谋在与张伟平的新画面公司分道扬镳后，首次与互联网资本深度绑定。
当初给的条件确实不错，不仅有股份，还有3年内支付2亿元合作费用，并设立专项基金支持其项目开发，基金85%的利润归张一谋所有。
也不干涉他具体创作，还在乐视TV超级电视为其开辟专属内容专区，将其历年作品数字化入库，并推出乐Pro3张一谋定制版手机，强化导演IP的全产业链价值。
但合作投资的三部电影，身后都有乐视的资本，基本都扑了。
一部《归来》，投资1.5亿，票房2.95亿。
一部《长城》，乐视也投了钱，全球票房3.34亿美元，把口碑干没了。
还有就是这部《影》，投资了6.5亿，原本谈好乐视不仅投资，还承担2亿的宣发费用。
如今看来，也悬了。
更难受的还有2016年乐视网收购乐视影业的重组预案，张一谋出资1201万元，持股1.43%。
若交易完成，其股份价值将飙升至1.4亿元，增值率超6700％。
他为什么接《长城》这种商业片？
因为乐视影业和总公司有对赌。
2016-2018年净利润要求不低于5.2亿、7.3亿、10.4亿元。
为完成业绩目标，张一谋被迫参与商业类型片创作。
一切都是利益，为了公司的估值，为了自己的股票值钱。
乐视一爆雷，不仅新电影的宣发悬了，他自己的口碑也崩了，就连股票也不值钱。
亏到姥姥家了……
按照正常发展，2018年，张一谋会转投欢喜传媒，签订6年3部网剧（可置换为电影）的合作协议，同时与中影、英皇等传统公司建立联系。
直接走多平方绑定的策略，但江野肯定要截胡。
“师叔，我这次急着赶回来，其实是有个重要构想想跟你聊聊。”
他神色认真起来：“你看，现在乐视这个情况，继续合作肯定是不现实了。但以你在电影艺术上的造诣和追求，不该被资金和发行这些问题困扰。”
“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打造一个全新的创作平台。在这个平台里，你只需要专注于创作，其他所有事情，从资金、制片到宣传发行，都由专业的团队来负责。”
张一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电影市场正在经历深刻变革。”江野继续说道：“传统的制片厂模式越来越难以支撑高质量的文艺创作，而新兴的资本又往往急功近利。我想乐视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既尊重创作规律，又能对接现代市场的新型制片体系。”
他越说越投入：“这个平台不仅要保障您的创作自由，更要通过系统化的运营，让优秀的艺术电影也能找到它的观众，实现艺术价值和市场价值的双赢。”
张一谋终于开口：“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师叔，我的想法是，我们共同成立一家新的电影制作公司，您占51%，我占49%。”
“这家公司完全由你主导，我只负责提供资源支持。”
张一谋沉吟片刻：“新公司的具体合作模式是？”
“三个方面深度合作”
“第一，这家新公司与我的江影传媒深度绑定，你后续的所有电影项目，投资我来帮你搞定。”
“第二，共享我们弧光联盟的编剧库，所有好故事优先给你选择。”
第268章 小田新家和小满创业
“第三，共享江影传媒的艺人库，你拍电影直接从我这里调艺人，我们可以把更多的预算放在电影的制作上。”
张一谋听得还挺认真，但江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呛到。
“就比如师叔你接下来要筹备的《一秒钟》，完全可以考虑用我家的浩纯，片酬好说......”
“等等！”张一谋放下酒杯，“刘浩纯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这不重要……”
张一某无语，这怎么踏马的就不重要了？
搞半天，劳资的培训班是给你培训艺人来了？
“师叔，你想啊。当年您跟张伟平合作，后来跟乐视合作，为什么总是遇到这些问题？就是因为你把太多精力分散在了创作之外的事情上。”
“找投资要你亲自出面谈，艺人经纪要你操心，甚至连宣传发行都要你亲自站台。这哪是一个国际级导演该天天操心的事？”
江野心里的实话还没说出来，老谋子就不适合管理。
自家工作室好不容易培养个小花刘浩纯，结果被各家防爆差点都干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