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导航,他找到了那家“U-Store-It”自助仓储中心。
巨大的橙色招牌有些褪色,几排望不到头的铁皮屋顶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大门口停着不少皮卡和厢式货车,显然都是冲着明天的拍卖来的。
费特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了过去。
门口的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列着明天要拍卖的仓库清单。
“周六上午9点开拍,共计12个单元。”
仓库的编号后面简略的写着仓库里的大概内容,有家具用品、杂物之类的。
费特很快便锁定到了两个疑似的仓库,分别是258号仓库和302号仓库,上面都标着机械设备/工具。
费特记下了编号。
“嘿,哥们儿。”
旁边凑过来一个留着油腻长发、穿着件旧羽绒服的瘦子,眼神鬼鬼祟祟的:
“第一次来?是不是看了那个什么《仓库淘宝大战》想来发财的?”
他压低声音,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我这儿有这批拍卖的内部消息,这几个仓库里哪个有值钱货,哪个全是垃圾,我一清二楚。一百五十美元,保你不亏。”
“内部消息?”费特挑了挑眉,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张脏兮兮的纸条上扫过。
这拍卖算是半盲盒,顾客不知道仓库里具体有什么,商家可是睁着眼的。
有专门跟仓储公司保安勾结,提前得知仓库底细的贩子倒也正常。
要是消息是真的,花一百五十块钱买个保险,倒也不亏。
费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子。
这家伙眼珠子乱转,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看着倒像是个还没醒酒的毒虫。
“听着挺靠谱。”费特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准,这钱我出了。我叫费特·卡特,怎么称呼?”
那瘦子见费特动心,咧嘴笑了起来。
“我叫比尔·克兰森,你叫我‘雷达’就行,我的消息最准,他们都这么叫我。”
费特抬眼看去,面前这张瘦脸旁没有任何信息浮现,显然这名字并不是他的真名。
连个真名都不敢报,这种人的话,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费特正准备开口回绝,一声粗暴的喝骂突然在旁边炸响:
“嘿!又是你!!再不滚我就报警了!”
只见那个穿着保安制服、腰里别着对讲机的仓库管理员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还挥舞着手电筒。
瘦子一看来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往兜里一揣,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眨眼就没了影。
管理员走到费特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给钱吧?”
费特摇摇头:“没,正准备让他滚呢。”
“那就好。”管理员松了口气,有些恼火地指着那个方向,“那就是附近的一个惯骗,整天拿些过期或者瞎编的消息骗外地人。”
“我们这儿可是正规仓储中心,仓库拍卖的流程绝对公正,根本没什么‘内部消息’,你可别信他的鬼话。”
“多谢提醒。”
费特笑了笑,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天晚上杰瑞德给他的万宝路,抖出一根递了过去:
“我是第一次来,不太懂规矩。明天这拍卖是个什么流程?”
管理员接过烟,指了指里面:“九点准时剪锁。你们只能在门口看,不能进,不能摸。”
“看完就开始竞价,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谢了。”
费特心里有了底。
天色渐晚,他在离仓储中心不到一英里的地方找了家汽车旅馆。
第115章 暂住一晚
旅馆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卡车和拖车,有的车斗里还堆着乱七八糟的旧家具。
费特停好车,走进旅馆旁的一家墨西哥餐厅。
餐厅里烟雾缭绕,几个男人正聚在一起喝啤酒,炫耀着自己从仓库中寻到过的宝贝。
显然都是个中老手。
费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招牌的卡尼阿萨达烤肉拼盘。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把滋滋作响的铁板端了上来。
一大块切成薄片的侧腹牛排被烤得两面焦黄,表面还泛着油光,下面垫着炒软的洋葱丝和青椒条。
旁边配着一堆染成橘红色的墨西哥米饭,还有一坨顶着融化奶酪的猪油豆泥。
费特拿起一张温热的玉米饼,夹起几片还在冒着热气的牛肉,卷上洋葱,再淋上一大勺绿色的萨尔萨辣酱。
卷饼类的食物,费特一向钟爱,将各种口感各种味道,包进饼里,各有各的香气,各有各的滋味儿。
一口下去,牛肉焦香,洋葱清甜解腻,玉米饼散发出微微甜味儿,被酸辣的酱汁融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吃饱喝足,费特走进汽车旅馆,办理了入住。
前台是个在那儿打瞌睡的黑人老头,费特掏出65美元现金,换来了一把挂着巨大塑料牌的铜钥匙。
上了二楼,走廊里的地毯显然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硬,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廉价清洁剂的刺鼻香味儿混合成一股怪味飘进了费特的鼻腔。
两侧的房间里隐约传来电视机的嘈杂声。
费特抬头寻找着自己的房间号,站在了205号房门前。
钥匙插进去,左右乱拧,锁芯咔咔作响,却怎么也转不动。
这时,隔壁204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背心、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费特一眼,咧嘴露出个猥琐的笑:
“嘿,我还以为是叫的妓女来了,原来是个雏鸡。”
“是不是走错地儿了,小子?”
费特手上动作一停,转过身,冷冷地盯着那男人。
他举起拳头,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喝了点b酒,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想打架?”
他往前逼了一步,身形像堵墙一样压了过去:
“给我道歉!”
那男人被这股煞气一激,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看看费特那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发福的肚子,识趣地缩了缩脖子。
“抱歉,抱歉,喝多了,开个玩笑……”他嘟囔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费特冷哼一声,回过头又拧了两下,“咔哒”一声,门终于开了。
房间不大,铺着深褐色的短毛地毯,床头柜旁边的地毯上有几个被烟头烧出的黑乎乎圆洞,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水泥地面。
费特反手关上门,将包着猎刀的帆布袋随手扔在墙角。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老式的按键电话,旁边散落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小卡片。
费特瞥了一眼,上面印着身材火辣、衣着暴露的女郎照片,旁边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着:“24小时上门按摩,释放你的压力”,下面是一串粗体的电话号码。
床单虽然白得有些发亮,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廉价消毒水味儿。
费特皱了皱眉,还是觉得有些膈应,没脱衣服,直接合衣躺在了有些塌陷的弹簧床上。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一片雪花,画面断断续续的,根本没法看。
索性关了电视,拿出手机摆弄起来。
给莱拉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自己通过了《锻刀大赛》的面试。
莱拉回得很快,发来了一连串的庆祝表情,还顺便讲了讲剧组里发生的趣事,逗得费特嘴角微微上扬。
看到消息列表里的莉娜,费特想起了老弗兰克说的支票的事儿。
“你最近有空吗?保险报销的支票快到了,挑个时间。”
“我到时候去林子里挑一棵圣诞树,连同欠款一块儿送到你家去!”
“抱歉!最近没顾上跟你聊天!”莉娜发了个歉意的笑脸,“最近太忙了,临近圣诞,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我得去参加各种无聊的慈善晚宴和酒会。”
“还有一件事儿正在处理,等我忙完了,给你发消息吧!”
闲聊了几句,费特翻了个身,感觉大腿被兜里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掏出一看,是钱包。
费特从钱包夹层里抽出那张质感极佳的名片。
既然打算明天去画廊拜访,还是提前打个招呼比较礼貌,免得扑个空。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那个醉汉含糊不清的调笑声。
“哦~亲爱的,你真准时……”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音量倒是不大,只是费特的耳朵太灵敏了,将隔壁的一举一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费特眉头一皱,也不好发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正斟酌着等会儿给杰西卡打电话该怎么开口。
没两分钟就听对面传来男人一声短促的低吟,随后便没了动静,整个过程快得离谱。
紧接着,那个女人冷淡的声音响起:“完事了?掏钱吧!”
随后是那个男人压低了嗓门的嘀咕声,带着几分讨好和心虚:“再加二十。”
“你再多叫一会儿,大声点。隔壁那小子肯定在听,我不想丢了面子。”
“而且那个年轻人看着火气旺,你多叫一会儿,把他勾起来,说不定你还能多做一单生意。”
显然二人达成了交易,没过几秒,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便是个聋子也听见了。
二人做作且夸张的放荡叫声,伴随着床架吱呀吱呀的剧烈摇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费特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握紧拳头,几步走到墙边,对着那面薄墙狠狠砸了两下。
“咚!咚!”
“Shut up!”
隔壁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