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用1084高碳钢配15N20镍钢,这两种钢材热膨胀系数接近,不容易开裂,而且镍钢抗腐蚀,酸洗后是亮的,高碳钢是黑的,对比强烈,纹理才好看。”
“你得把它们切成同样大小的薄片,一定要磨干净表面的锈和油,哪怕一点点脏东西,都会导致脱焊,融合不好分层开裂。”
“叠好后,先点焊固定两头,然后送进炉子。”
杰瑞德伸手在满是尘土的引擎盖上画着流程示意图,“这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除氧和助焊。”
“加热到暗红色时,就要撒硼砂。”
“硼砂化了会变成流动的液体,覆盖在钢材表面,不仅能隔绝空气防止氧化,还能把夹层里的杂质带出来。”
“记住,硼砂要撒匀,少了不行,多了也不好,容易夹渣。”
“然后是温度。”老头眯起眼,“必须烧到亮黄色,甚至接近白炽色。”
“你要看那个钢,当它呈现出像流动的蜂蜜一样发亮,表面开始微微冒汗的时候,那就是最佳的锻合时机。”
“这时候落锤,一定要快、准、狠。从中间向两边赶,把多余的硼砂和杂质挤出去。”
“要是温度低了,钢材发暗,那就是夹生,怎么打也粘不上;要是温度太高,火花四溅,那就是过烧脱碳,钢就废了。”
“第一轮锻合最重要,必须保证每一层都死死咬合在一起。”
“只要有一处没焊上,后面折叠次数多了,那个瑕疵就会像气泡一样被拉长、放大,最后整块料都得报废。”
“锻合好了,就是拉长、切断、折叠,再重复之前的步骤。”
“每折叠一次,层数就翻倍。要想花纹细腻,至少得折个五六次,几百层。”
“每次入炉前,都得清理氧化皮,重新撒硼砂。”
“这活儿没个耐心不行,一旦心急,前功尽弃。”
杰瑞德讲得很细,手还在空中比划着落锤的角度和节奏:“你回去先拿边角料试试手,别心急。”
“遇到粘合不上或者开裂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腾出来一段时间直接去我家,我手把手教你。”
“这活儿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练不出来。”
“以上我说的是大马士革锻造的入门要领。”
杰瑞德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站直身子,“至于花纹,那又是另一门学问了。”
“扭转纹、雨滴纹、羽毛纹……等等,每一种都需要不同的堆叠、切割和重组手法。”
他指了指引擎盖上画好的流程:“你先把基础的层数叠好,保证每层都焊死,别一打就开裂。”
“等你把这最简单的堆叠掌握了,手上的功夫稳了,我再教你那些花哨的。”
“贪多嚼不烂,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再说。”
费特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随着杰瑞德的讲述,他干巴巴的话语,此刻在他脑海中活了过来。
杰瑞德关于这部分的记忆仿佛是属于他自己的。
恍惚间,费特觉得自己仿佛赤裸着上身就站在炉火旁,汗水正顺着肌肉流淌。
那一锤又一锤的敲击声在他耳边回荡,钢材在火光中变红、变软、融合。
硼砂融化时的滋滋声,钢材粘合瞬间的手感,连那种高温灼烧皮肤的刺痛感,都变得无比真实。
无数个日夜的锻打经验,像潮水一样涌入费特的记忆。
那些需要千锤百炼才能掌握的微妙火候和力道,此刻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杰瑞德看着费特发愣的样子,以为他被吓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难,慢慢来。这行当就是熬出来的。”
“谁手底下都得打废个几十上百的刀胚,才能练好。”
费特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威廉姆斯先生。我都记住了。”
第104章 小狗
费特见好就收,没再追问杰瑞德关于大马士革花纹的经验和知识。
这样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好高骛远,眼下脑海中的记忆已经够自己熟悉一段时间了。
这下参加锻刀大赛赢得冠军的把握更大了。
只要能赢下冠军,得到的可不止一万大刀乐,还有随之而来的名气和源源不断的订单。
告别了杰瑞德,费特开着那辆老皮卡回到农场。
夜深了,屋里静悄悄的。
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莱拉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有些局促的小公寓,墙纸有点翘边,但胜在干净。
莱拉在下面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通过面试,初入剧组的兴奋和一点点疲惫,吐槽着剧组的盒饭有多难吃。
费特听着,嘴角不知不觉带上了笑意。
他也没瞒着,把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敲字发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莱拉回了个爱心的表情包:“我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那个会挺身而出的好人。”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老弗兰克的声音。
“费特!起来了!”
“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去你哈里森叔叔家,去挑一条小狗回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高兴,费特也不愿扫了老弗兰克的兴致,穿上衣服跟出了门。
费特看着老爹,心念一动,眼前的空气微微扭曲。
【目标人物:弗兰克·卡特(已确认)】
【基本信息:退伍的阿肯色州红脖子,性格直爽、护短且固执。拥有三十年的农场经营经验。对他来说,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家人就是一切。】
【持有技能:
老式猎枪射击(专家)
农场规划与种植(专家)
农机驾驶与维护(熟练)
……】
【习得条件:无】
看着那个‘无’字,费特心里一暖。
这就是家人,只要他想学,老头子肯定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一辈子的经验都倒出来。
“系统这新功能确实方便。”费特暗想,“看来得赶紧赚钱,把资产堆上去,不知道下一个等级又能解锁什么好东西。”
皮卡轰鸣着开出农场,一路颠簸到了哈里森家。
停好了车,还没进门,老弗兰克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汤姆!在家吗?”
后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喊声:“弗兰克?这边!”
二人循声走了过去。只见哈里森正站在狗窝旁,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食盆。
一个穿着崭新冲锋衣、脚蹬登山靴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扒拉着一窝圆滚滚的小狗。
五六只小狗崽挤在一起,大部分都是标准的蓝灰色,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斑点,看起来很讨喜。
它们被那个陌生男人翻来覆去地看,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只有一只长得有些特别,一只眼上长着一大块黑斑。
像一个海盗。
它没跟兄弟姐妹们挤着,正独自在狗窝边缘四处游荡,好奇地嗅着稻草和木头。
那个男人指着它道:“别的倒还像回事,这一只花色这么杂,你这一窝狗是纯种的澳洲牧牛犬吗?”
“当然是!”
哈里森嘴笨,涨红了脸也反驳不出来什么,只是一味地重复:“这可是正经的澳洲牧牛犬,血统好着呢,看家护院绝对是把好手。”
老弗兰克走上前,拍了拍哈里森的肩膀:“汤姆,好久不见。”
哈里森看到老友,松了口气:“弗兰克,你来了。这是费特吧?都长这么大了。”
他上下打量着费特,眼里满是赞赏,“都上电视了,真给我们奇科特县长脸,我家卢卡要是有你一半出息就好了。”
“来,挑狗吧,看中了哪只,叔叔送你!”
费特道了声谢,上前几步。
这外国狗跟中国狗一样吗?
他其实不懂这边的狗怎么挑,只能按着以前挑土狗的经验来。
他一眼就看中了那只黑白花脸的海盗小狗。
那小家伙也看见了费特,不像其他狗那样躲闪,反而停下动作,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迈着小短腿,胆大地凑到费特脚边,嗅着他裤腿上的味道。
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见费特也来挑狗,立马把自己面前一只品相最好的纯色小狗护在怀里,警惕地瞪了费特一眼:“这只我已经选中了,你不能再挑它。”
费特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径直伸手摸了摸脚边的小花狗。
骨头硬实,爪子也大,看着就壮实。
它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着费特的手掌。
费特又提起小狗的后颈皮,那小东西不叫也不闹,只是四肢蜷缩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就要这只了。”费特放下小狗,拍了拍它的头。
那男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还以为你能挑出个什么花儿来呢,挑这么一只杂毛丑狗,白跟你废话了。”
“给!给你钱!”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哈里森,蹲下身就想分开蜷缩在一起的几只小狗,去抱自己选中的那只。
就在这时,费特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炸开。
那群蜷缩在一起的小狗吓得四散奔逃,吱哇乱叫,跑了老远才停下来回头观察身后的情况。
男人选中的那只更是挣扎着跳了出去,头也不回地钻进狗窝深处,躲在母狗肚子底下呜呜地发抖。
他扑了个空,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只有费特脚边那只小花狗,不仅没跑,反而瞬间压低了身子,呲起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喉咙里发出奶声奶气的低吼,警惕地盯着周围,寻找着响声的来源。
费特淡定地抱起小花狗,揉了揉它的耳朵,看着那个男人:“你懂个屁。看家狗要的是胆量,不是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