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现在的行情,这种全龙骨的手工实用猎刀,成本价在150美元左右。”
“不过看在你的名头上,我给你一把180美元,这五把一共900美元。”
“怎么样?”
费特看了一眼墙上类似大小的刀具价格。
乔治没有骗他,这价格很高了。
这些刀都是破铜烂铁和林子里砍来的木头做的,成本近乎为零,利润相当可观。
他点了点头:“成交。”
乔治一边从柜台下的保险箱里数钱,一边建议道:“对了,你现在既然有了名气,最好去把你自己的名字注册个商标。”
“刀匠这行,有个响亮的牌子很重要。”
“以后不管是刻在刀身上,还是刻在刀鞘上,都显得正规。”
“具体流程也不复杂,找个专利律师,或者自己在USPTO(美国专利商标局)官网上提交申请就行,花不了多少钱。”
费特记在心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建议很中肯,有个牌子,以后溢价也能高点。
“多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乔治把那一排猎刀小心地放进展示柜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灯光正好打在刀刃上,“以后打出来的刀,只要品质过得去,我都收。”
“价格好商量,咱们长期合作。”
“没问题,只要你出价公道,我肯定优先给你。”费特答应得爽快。
乔治把一叠钞票推过来,费特数了数,金额没错,加上之前剩下的和卖树、卖木刀赚的,还有捡的那两千美元,现在手里差不多有七千五百美元了。
虽然离买下隔壁农场还差得远,但起码暂时不用为还贷发愁了。
他把钱揣进兜里,正准备走,突然想起个事儿:“乔治,你认识的刀匠多,知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人想卖二手动力锤的?”
“总是用手锤,这效率实在太低了。”
乔治挠了挠头,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动力锤啊……”
“新的太贵,动不动就上万,二手的又少见不太好淘。”
“不过你放心,我帮你留意着,要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谢了。”费特道了声谢,推门离开了刀具店。
天已经黑了。
发动皮卡,仪表盘亮了一下,油表指针还剩小半格。
费特把车停在沃尔玛门前的巨大停车场里。
停车场里车不少,购物车散落在各处。
推门走进超市,白炽灯光晃得人眼晕,广播里放着玛丽亚·凯莉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提醒着每个人圣诞节快到了。
里面人头攒动,都是下班后来采购的一家老小。
几个穿着睡衣拖鞋的大妈正围着打折的圣诞装饰品挑挑拣拣,几个孩子在玩具区尖叫着奔跑,被经过的理货员皱着眉躲开。
费特推了一辆购物车,轮子发出吱吱的摩擦声,有点跑偏。
他努力操控着它,以防撞到前面那个盯着手机走路的胖子。
肉区的冷柜里整齐码放着各种部位的牛肉,鲜红的色泽在灯光下有些失真。
盒子里装着的牛腩脂肪纹理细密,正在打折,看起来还算新鲜。
费特拿了几盒扔进购物车。
那头野猪在冰箱里还没吃完,五花肉暂时就不买了。
在蔬菜区,随便挑了些爱吃的,费特就往亚洲食品货架走去。
现在手头宽松了点,自己做做饭也不错。
架子上东西不多,但基本的都有。
李锦记的生抽、老抽,香醋,甚至还有老干妈,火锅底料。
费特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扫进购物车,又拿了一包八角、桂皮和干辣椒。
这些香料在美国超市里卖得比肉都贵,但他没心疼。
还有茉莉香米,看起来也不错。
大采购了一番,费特推着车走向收银台。
队伍像条吃饱了的蛇,慢慢向前蠕动。
眼看就要轮到他了,前面却突然卡住了。
“女士,这张卡里钱也不够。”
第100章 露西娅
收银员是个体型臃肿的中年白人妇女,脸上架着的老花镜随着她说话一晃一晃的。
她没有透过镜片看人,而是从镜框上沿射出两道目光,盯着费特前面的女孩。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小偷。
那女孩背对着费特,穿着件有些旧的牛仔夹克,黑色的紧身裤,脚蹬一双沾了些泥的马丁靴。
一头乌黑的长发挑染了几缕扎眼的紫色,左耳上那一排银色的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请你再试试这张。”
她侧过脸,露出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和深邃立体的五官,虽然语气强硬,但拿着卡的手指却有些发白。
收银员慢吞吞地接过那张黑色的运通卡,在机器上划了一下,然后把卡扔回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被冻结了。”
“这附属卡是你从哪捡的吧?”
“还差五美元。”
“你在兜里找找,要不然就把东西放回去。”收银员不耐烦地敲着键盘。
这女孩儿嘴里咕哝了一声,好像骂了一句西班牙语。
她把手伸进裤兜,摸索了半天,只掏出几个可怜的硬币。
传送带上只放着两条东西:一条廉价的抓绒薄毯,还有一包最便宜的压缩饼干。
她的手在毯子和饼干之间犹豫着。
周围几个排队的红脖子大叔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又是这些老墨……”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没钱还挡道,真是耽误时间。”
露西娅的手猛地一颤,最终还是把那包饼干推了回去:“这个我不要了。”
“快结账吧!”
“等等!”收银员一把抓起那包饼干,指着包装袋上几处不起眼的褶皱,“这包饼干被你捏碎了!必须得买!”
“我拿的时候就是这样!”露西娅辩解道,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谁信啊?不付钱我就报警!”收银员的声音尖细刺耳,手已经伸向了柜台下。
露西娅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张十美元轻轻拍在柜台上。
“别为难她了,大家都等着结账呢,不就差五美元吗,我来补。”
费特面无表情地看着柜台里站着的胖女人,语气平淡。
胖女人愣了一下,目光在费特那张典型的白人面孔和前面那个有着明显拉美特征的女孩之间来回扫视。
她似乎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看着挺正派的小伙子会帮一个老墨。
但看着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探头探脑,她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行吧。”胖女人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收银机上敲了几下,收了钱,把卡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给露西娅,又找给费特五美元。
那女孩儿飞快地抓起那包压缩饼干和薄毯,低声说了句“谢谢”,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超市。
费特也没放在心上,随手把找回来的零钱揣进兜里,五美元而已,算不了什么。
谁还没个遇到难处的时候?
轮到费特结账。收银机滴滴作响,扫描过牛腩、酱油和香料。
“一共一百六十二美元三十美分。”
费特刷卡,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塑料袋走出超市。
门口的柱子旁,刚才那个女孩儿正抱着毯子站在那儿。
她竖起牛仔外套的领口,把脸埋了下去,躲避着寒风,也像是在躲避路人的目光。
看到费特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那个……刚才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和警惕。
“没事。”费特摆摆手,目光扫过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包压缩饼干和薄得像纸一样的毯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就吃这个?晚上睡哪儿?”
她紧了紧身上的毯子,眼神有些闪躲:“车里。凑合一宿就行。”
“再次谢谢你!”
女孩道完了谢,转身离去。
费特看着她那单薄的背影,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这女孩看上去也就刚成年的样子,怎么就落魄到这步田地了?
晚上的温度可不低,裹着这薄毯子在车里睡,明天早上怕是已经冻硬了。
“嘿!等等!”
那女孩儿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我正好也没吃。”费特指了指旁边一家亮着霓虹灯的快餐店,“要不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两人在快餐店靠窗的卡座坐下。
费特把托盘放在桌上,两份双层芝士牛肉汉堡,一大份淋着肉汁的薯条,还有两杯冒着气泡的可乐。
她显然饿坏了,抓起汉堡就咬了一大口。
芝士和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护食的松鼠。
费特没急着吃,插了根吸管,吸了口可乐:“慢点吃,别噎到了。”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谢了。我叫露西娅,露西娅·桑切斯。”
“费特·卡特。”费特咬了口薯条,“看你这样子,离家出走?”
露西娅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差不多吧。我妈早去世了,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