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了你之前放在这的那把国王和八面汉剑,觉得你手艺不错。”
“就顺势定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做,你先看看。”
“不行的话,我再回绝了。”
费特接过单子,低头看去。
第一张,大马士革厨刀套组,定制,一千五百美元。
第二张,复刻英国海军指挥刀,定制,一千美元。
他把两张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记下需求,叠好收进口袋。
“没问题,我能做。”
杰西卡侧过脸,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笑,“我可是在他们面前夸了海口的,说你的锻造水平非常高。”
她挑了挑眉,“你可不能让我丢了面子。”
费特把口袋拍了拍,“放心,这两张订单手拿把掐,出不了岔子。”
他抬起头,看向她,“谢谢你,杰西卡。”
杰西卡听见他道谢,慢慢扬起嘴角,眼神里带着点别样的意味,“谢我?”
她偏过头,把手轻轻放在费特喉结上。
“那你应该怎么奖励我?”
“我可等你很久了。”
杰西卡从他腿上站起来,转过身,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眼神带着点期待,“先陪我跳支舞吧。”
费特笑了笑,站起身,把手搭了上去。
……
电话铃响,费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接通。
米格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说了个地址,告诉他下午三点碰面。
费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侧过头看了看。
杰西卡蜷在被子里,睡得正沉。
发丝散在枕边,红唇淡了,只剩一点隐约的颜色,反而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费特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杰西卡动了动,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掀开。
她把费特的衬衫从床边拿起来,抖了抖,帮他套上,一颗一颗把扣子扣好。
又拿起裤子,服侍他穿上。
她也不问费特是什么事儿,只是慢慢从背后抱住费特,“慢走,有时间多来看看我。”
费特穿好外套,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
杰西卡裹着真丝睡袍,站在窗口,目送着费特的吉普远去,才关上了窗子。
……
费特按着米格尔说的地址一路开过去。
出了小石城的繁华地带,路越来越偏,街边的招牌从英文变成了英文和西班牙文夹杂。
路边的杂货店门口贴着手写的西班牙语告示,墙上有几处色彩浓烈的涂鸦壁画,圣母像,骷髅花,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这一片是少数族裔聚集的社区,安静,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一眼,又缩回去。
费特把车速放慢,顺着导航往里开,在一栋庄园前停下来。
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别墅占地不小,外墙是米白色的,顶上覆着红色的筒瓦,围墙足有两米高,顶上装着细密的铁刺,墙角有摄像头,角度调得很刁,把整条街都收进去了。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个人,体型壮实,便衣,但腰侧的鼓起不用多想。
铁门旁边还有一个岗亭,里头坐着个人,手边放着对讲机,费特的车刚停稳,那人已经抬起头看过来了。
米格尔从大门里走出来,冲费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下车。
费特推开车门,走过去。
米格尔和门口的人交代了一句,那两人打量了费特一眼,其中一个走上来,说了声检查。
费特伸出手配合。
从腋下、腰侧、腿部依次确认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他们才往旁边退了一步。
铁门往里开,费特跟着米格尔走进去。
进了院子,又是另一番景象。
不远处的角落里站着人,至少能看见三个,还有两条体型不小的杜宾犬伏在廊柱旁边,见生人进来,耳朵立了起来,死死的盯着。
米格尔领着费特往正门走,推开门,进了别墅内部。
费特扫了一圈。
屋内的场景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什么太多的现代化设施,也没有金碧辉煌的排场。
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厚实,墙上挂着织物挂毯,图案是墨西哥传统的几何纹样,颜色浓烈,橙、红、深蓝交错。
老式的木头家具上有厚重的雕花,角落里摆着几件手工陶器,釉色粗粝,过道边上供着一座圣母玛利亚的小龛,龛前燃着蜡烛,烛光在通风处微微摇曳。
与其说是别墅,更像一个古堡。
米格尔引着费特穿过走廊,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小,却有些昏暗,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桌子,后面是一把高背的皮椅,上面没有坐人。
费特的目光往角落里扫去。
那里站着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背对着他们,正拿着一块布,仔细地擦拭着墙上挂着的相框。
他衣着朴素,一件深灰色的棉布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深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旧皮鞋,看体态应该已经有些年纪了。
墙上排列着几样东西。
离得最近的是几个相框,小的看不清楚,最大的深色相框里装着的照片,是两个年轻人穿着球衣,勾肩搭背,一旁还站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
这是露西娅小时候吗?
费特偷看着墙上摆着的其他东西。
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枪身磨损严重,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旁边挂着一顶宽檐帽子,压扁了固定在墙上,还有几个玻璃罐子里不知装的什么。
米格尔走到那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恭敬地开口。
“姑父,人带来了。”
那个男人把布叠了叠,放下,缓缓转过身来。
这时费特才看清他的面容。
他大概六十岁上下,看起来比弗兰克还老一些,头发灰白,发际线往后退了一些,眉毛很浓,脸上的皱纹刻得很深,但皮肤并不松弛,下颌线还很清晰。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此刻落在费特身上,带着打量的意味。
费特在这目光里站定,没有回避。
能看出来露西娅的眉眼是随了他的,面部的轮廓,还有眉毛,像是一家人。
米格尔在身后悄悄退了一步,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费特和这个男人。
他开口说道,“我是赫克托·桑切斯,露西娅的父亲。”
“你就是费特?”
他的声音不高,丝毫没有西班牙口音,吐字清晰。
费特稍稍有些意外。
眼前这个人,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墨西哥黑帮大佬,这几个字放在他脑子里,联想出来的应该是那种西装革履、派头十足的形象,或者是杀气腾腾的那种。
但眼前这个人穿着旧衬衫,还拿着抹布,更像个管家。
费特回答道,“对,我就是费特。”
赫克托把抹布放在桌上,走到桌子后面,在那把高背皮椅上坐下来,手肘搭在扶手上,看着费特,开口道:“露西娅还好吗?”
费特道,“还不错,最近她也交到了朋友。”
赫克托抬起眼皮,直接问道,“我给你生意,你什么时候让她回来?”
这问题一下把费特噎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
他愣了一秒,随即开口反驳,“什么叫我什么时候让她回来?”
他看着赫克托,“我没有控制她,是她自己选择留下的。”
“你这么说,搞得像交换人质一样。”
“你知道我给你的种菜生意,一年能带给你多少钱吗?你劝她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给你更多。”赫克托轻笑一声。
费特看了面前的老人一眼,赫克托的眼神依然沉静。
他没想到,露西娅的父亲竟然把她看的跟一件物品一样。
跟这样的人做生意真的是个好选择吗?
“如果你觉得种菜生意是什么交换的条件的话……”
“那还是算了。”
“我自己也可以处理。”
费特转身便走,手摸到门把手,犹豫了一下,撂下一句话。
“你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她离家出走,不就是因为她的生活都在被你控制吗?”
他呼了口气,继续道:“你……应该给她些自己的空间。”
“再见。”
他伸手拧动门把手,背后却传来爽朗的笑声。
费特被这笑声搞得摸不着头脑,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走是留。
赫克托平复下来,抬起头,用一种有些感慨的目光看着费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