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月光,费特看见丑陋的猪脸上杀气未消,浑浊的小眼睛中透漏出错愕。
它的头盖骨被掀开了一大块,红白之物撒了一地,腥气冲天。
费特保持着那个举刀的姿势僵了两秒,全身紧绷如铁的肌肉这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大汗淋漓。
他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向着枪声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十码外的黑暗中,莱拉正端着一杆猎枪,枪口还冒着袅袅白烟。
清冷的月光像白纱一样倾泻而下,勾勒出她紧抿的嘴唇和侧脸轮廓。
真美!
“当啷。”
费特丢下手中的刀,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冰冷的土路上。
他看着头顶那轮清冷孤寂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活着,真好!
“费特!”
莱拉端着猎枪跑了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野猪的尸体,看到那已经被打得稀烂的头骨和流了一地的脑浆,确认这畜生再无生还可能,这才一把扔下猎枪。
“扑通”一声。
她扑到费特身边,跪在地上,双手捧住费特的脸,指尖冰凉,有些发抖,她声音发颤:
“你怎么样?伤到哪了?”
“没事,脱力了而已。”
费特躺在地上,想要抬手安慰她,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扯出个笑容。
他侧头看了一眼掉在身边的‘国王’。
刀刃上糊满了黑血和鬃毛,但依然寒光凛冽。
同时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后怕。
还好今天一时兴起,决定锻造的是这柄大尺寸的重型博伊刀。
那厚实的刀背和宽大的刀身,不仅能劈能砍,还能双手握持。
要是今天锻造的是薄如蝉翼的西餐厨刀,或者是那种精致的小折叠刀……
费特打了个寒颤。
那种脆弱的小玩意儿,在三百磅的野猪面前跟牙签没两样。
别说砍断脖子,估计连野猪的皮也扎不破。
如果是那样,他绝对撑不到现在,更等不到莱拉的那一声枪响。
费特撑起身子,转头看了一眼围栏里那头小牛。
刚才那震耳欲聋的枪声,竟然没把它吓跑。
小豆子正眨巴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费特和远处的死猪。
它的眼神里满是无辜和好奇,嘴里甚至还在反刍着什么东西。
这死牛!
要不是这没心没肺的小东西那一嗓子,也不至于把野猪给提前惊了。
等你长大了,老子非得把你做成最顶级的战斧牛排,七分熟,配上黑胡椒好好嚼两口,才能解这心头之恨!
莱拉没有说话,她的视线慌乱地在他身上游走,检查着每一处伤势。
略过磨烂的手掌,停在在费特大腿前侧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厚实的牛仔裤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鲜血还在往外渗。
“别动。”
莱拉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工装外套。
“嘶啦——”
刀锋划过,她贴身穿着的针织衫被割开个口子,她顺着一撕,扯下一条宽布带。
她伸手将布条从费特大腿根部绕了一圈,找准位置,用力勒紧。
“嘶——”
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除了无力之外,痛感也成倍袭来。
费特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道:“莱拉,轻点!我的腿都要被你勒断了!”
莱拉不但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打了个结。
她眼圈发红,语气凶巴巴的:
“闭嘴!不勒紧了失血过多怎么办?”
“没事。”
费特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摇摇头:
“刚才我伸手摸过了,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只划破了皮,没伤到大血管和肌肉。”
“也就是看着惨点,养几天就好了。”
“别废话。”
莱拉确认布条扎紧不再渗血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直接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咬牙使劲想把他撑起来:
“走!我们去医院!”
第23章 便签(求追读!)
“莱拉!费特!”
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
罗伊和瑞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瑞秋身上甚至还系着做饭时的碎花围裙,手里抓着把手电筒,光束乱晃。
跑到近前,罗伊只扫了一眼那头脑浆迸裂的巨型野猪,又看了看被莱拉扶着半躺在地上的费特,脸色瞬间白了。
作为老猎人,他太清楚这种“剃刀背”有多危险。
看到费特腿上的鲜血,他表情凝重:
“该死……”
他低骂了一句,没有多问,转身就往回跑,声音在夜风中传回来:
“瑞秋!你去叫弗兰克!我去把车开过来送孩子去医院!”
“好!”
瑞秋刚应了一声,转身还没迈步。
“谁开的枪?!”
一声暴喝从另一侧传来。
老弗兰克端着一把双管猎枪,大步流星地从自家农场大门冲了出来。
他连外套都没穿好,脚上趿拉着靴子,一脸的警惕和焦急。
刚才那声枪响直接把他惊醒了。
瑞秋一看是他,连忙挥舞着手电筒,带着哭腔喊道:
“弗兰克!快来!费特被野猪伤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老弗兰克喊得脚下一个趔趄。
他像是疯了一样,提着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来。
老弗兰克冲到近前,一眼看到费特腿上那个被血浸透的布条结,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没废话,转身就要往回跑去开他那辆破皮卡。
瑞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别忙活了!罗伊已经去开车了!”
费特心里也松了口气,之前送莉娜离开时,系统的选项里可说了,自家的老皮卡开着一定会坏在路上。
这个隐患,他还没来得及修。
要是老弗兰克非要坚持开自家的车,还是件麻烦事儿。
话音刚落,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了黑暗。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罗伊那辆福特皮卡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一阵忙乱,七手八脚地将费特扶上了车。
瑞秋留下来看着两家的农场,罗伊一脚油门,皮卡发出一声咆哮,向着二十五英里外的莱克镇医疗中心疾驰而去。
车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莱拉紧紧挨着费特坐着,用车里急救箱里的绷带给费特包扎了伤口,一只手护着他那条伤腿,生怕颠簸碰到。
前排,老弗兰克一边催促罗伊开快点,一边不停地回头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到底怎么回事?”
老弗兰克扭过身子,声音沙哑。
莱拉一边帮费特按着伤口,一边带着哭腔,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老弗兰克没在意莱拉话里提到的费特锻刀的细节,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头畜生身上。
“哪来的野猪?那么大个家伙,怎么会跑到路面上来?”
他皱着眉,满是疑惑。
罗伊一边猛踩油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看那野猪应该刚成年没多久,估计是寒流来了,林子里找不到食物,想来农场找点吃的,正巧被他俩撞上了。”
说到这儿,罗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费特,语气郑重:
“费特,叔叔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把莱拉推开,又拖住了那畜生,我家莱拉可能就没命了。”
老弗兰克听着,脸上露出一丝骄傲,虽然还在担心伤势,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个男人。”
费特靠在后座上,因为失血,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