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向吉普。
费特拉开驾驶座的门露西娅绕到副驾驶,拉开门,爬上去。
她的动作有点僵硬,手臂上被胶带勒出的痕迹还很明显,皮肤都发紫了。
吉普掉头,沿着土路往回开。
车厢里很安静。
费特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闪过。
露西娅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
她的头微微侧向费特,仿佛仅仅这样呆着,就会安心。
费特开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家就两个卧室,我一间,我老爹一间。”
“你今晚就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露西娅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想让你……”
“睡沙发……”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鼻音。
“你还睡你的床。”
“我睡你房间的地板就好。”
她咬了咬嘴唇,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泪光。
“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我害怕……”
费特听了,心里一软。
他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那怎么行!”
“那这样,你睡我的床,我打个地铺陪你。”
露西娅摇摇头,“我睡地铺就好。”
费特轻声道:“你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
露西娅结巴了一下,偷偷看了费特一眼,“那……那你还为了我杀人了呢。”
“你……你也不好受吧……”
费特笑了笑,“本来还想着今天拿了锻刀大赛冠军,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呢。”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完全没有准备。”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总之,谢谢你救我……”露西娅脸红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别谢我,说到底,还是因为账本的事儿,连累到了你,将功补过罢了。”费特摇了摇头。
……
吉普开回农场。
露西娅下车,动作还是有点僵硬。
两人走进屋子,打开灯。
“你先自己待会儿,看看电视什么的。”
“我去洗洗澡,处理一下身上的衣服。”
交代了一声,费特从腰后拔出那把鲁格GP100,放在桌上,拿过睡衣和浴巾进了浴室。
脱下沾着暗红色的血迹破了大洞的夹克。
又将牛仔裤、衬衫,一件一件脱下来,都扔在一起。
他拧开花洒,热水哗哗地流下来。
蒸汽在浴室里弥漫开来,镜子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
水流顺着头发、脸颊、肩膀往下淌,带走皮肤上残留的血迹和火药味。
他拿起肥皂,用力搓手。
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指甲缝里的黑色痕迹全部消失。
他抬起头,闭上眼睛,让热水把身体彻底冲干净。
费特在浴室里站了很久,直到热水器里的水开始变凉。
他关掉花洒,拿过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拿过沾满血迹的衣服,刚推开门,就看见露西娅就蹲在浴室门口。
她背靠着墙,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起来。
听见浴室门的声音,她仰起头看着费特,虽她表情没什么异样,好像已经从刚才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但眼神楚楚可怜,仍然透漏着不安。
费特愣了一下。
“不是让你……算了。”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嗯……”
露西娅点点头,声音很小。
费特蹲下去,和她平视,他的声音很温柔。
“去洗个澡吧,你也累了。”
“等会儿我烧起壁炉,会很暖和的。”
露西娅听见暖和两个字,表情微微变化,好像已经来到了壁炉边烤着火。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脏污,犹豫道:“我……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费特站起来,走回卧室。
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睡衣。
灰色的棉质T恤,宽松的睡裤。
他把衣服递给露西娅。
“先穿我的吧,虽然大了点。”
“浴巾也先用我的吧。”
露西娅接过衣服和浴巾,抱在怀里。
“谢谢……”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花洒的声音。
费特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打火机油,倒在沾满血迹的衣服上塞进壁炉。
划了根火柴,扔进去。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舔舐着布料。
黑烟从壁炉里冒出来,带着刺鼻的焦味。
费特关上壁炉门,看着火焰把衣服一点一点吞噬,布料慢慢卷曲。
开枪的时候,枪在夹克的兜里,并没有沾上血迹,只需要好好清理一番就好。
他拿起桌上的手枪,开始拆解。
弹仓退出来,子弹全部倒在桌上上。
他拧开握把螺丝,把握把片卸下来。
扳机、击锤、复进簧,一个一个拆下来,每一个部件都仔细擦过。
枪管内壁用通条穿过去,反复擦拭,直到通条上的布片不再发黑。
擦完之后,他把枪重新组装起来。
咔嗒、咔嗒,零件归位,枪又恢复成完整的样子。
他把枪放进抽屉,锁好。
转身看向壁炉,衣服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他将灰烬铲起,走到窗边,把灰烬倒进院子里的风里。
灰烬在风中飘散,消失在夜色里。
关上窗户,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机场回来还什么都没吃。
刚才一直紧绷着神经,根本没感觉到饿。
现在松懈下来,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胃里空荡荡的,隐隐作痛。
费特转身走进厨房。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急促。
费特打开门。
是莱拉。
她直接扑进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
“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担心你!”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费特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