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弗兰克站起身，“养牲畜的方面，你可以多向你罗伊叔叔请教，这方面他是行家。”
“不过说到种地，他就不如我了。”
“坐，我跟你慢慢说。”
费特依言在门廊的台阶上坐下，顺手搂过猫窝里的洛茜，摸着它肚子上的软毛。
“这地里种什么，不是看你想种什么，而是看地能种什么。”
老弗兰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咱们脚下的土地是密西西比河反复泛滥冲击形成的肥沃平原。”
“土质黏土含量高好处是肥力足，保水性强，坏处就是太闷，排水差。”
“那些根系娇气、需要透气的作物，比如西瓜、花生，在这儿根本活不下去，一下雨就烂根。”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
“这种地，最适合种水稻、大豆、棉花这种皮实的作物。”
“或者干脆种牧草养牛，牛粪直接还田，地会越养越肥。”
第137章 Surprise
“再说说这天气。”
老弗兰克抬头看了看天，“咱们这儿的气候阴晴不定。”
“大部分时间雨水充足，但很容易旱涝交替。”
“旱的时候，几个月不下一滴雨，地能裂开大口子；涝的时候，一场暴雨能把地里刚冒头的苗全给淹死。”
说到这儿，老头子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不过咱们尤多拉虽然看着平坦，实际上是在一座矮山脊上。”
“1927年那场密西西比河大洪水，几乎把整个奇科特县都泡在了水里，唯独咱们这一片因为地势高幸免于难。”
“2011年的那场洪水也是如此，像是周围的莱克镇、德蒙特，许多低洼地带都被淹了。”
“因为这场洪水破产的可太多了。”
老弗兰克重新找回话头。
“所以只需要做好排水措施，这还是块不错的地。”
“不过老强尼为了偷懒，把那八十英亩地全种上了速生林。”
“前阵子虽然卖给收购商砍了一大半，但那帮砍树的只管把地上的木头拉走卖钱，地底下的树根一个都没动！”
老弗兰克指着远处那片布满树桩的荒地，“要想种东西，第一步就是清障。”
“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要是烂在地里还好，要是还活着，甚至还在发新芽，那就像是地里的钉子。”
“拖拉机的旋耕机一下去，保准把刀片给崩了。”
“这活儿费时费力，还得租挖掘机来一个个刨。”
“等你把地清出来了，种什么也是个学问。”老弗兰克换了个姿势，开始传授他的种植经。
“要是种水稻，”老头子伸出一根手指，“这胶泥地倒是合适，保水。”
“但得先看看水渠通不通。老强尼那边的灌溉系统估计早八百年就废了，重新挖渠、架泵、平整土地做水田，这工程量大了去了。”
“水稻价格低，种水稻讲究规模化，几十英亩的小打小闹，连收割机的油钱都赚不回来。”
“那大豆和棉花呢？”费特追问。
“大豆省事，咱们这儿也是大豆产区。”
老弗兰克点点头，又摇摇头，“但大豆怕重茬连作，也怕板结。”
“那块地荒了这么久，土虽然肥，但也硬。”
“第一年种大豆，根系可能扎不下去，容易倒伏。”
“而且大豆价格这几年波动大，全指望它，风险不小。”
老弗兰克面露郁色，深深吸了一口烟。
显然这两年大豆的价格让他吃的亏也不少。
费特太清楚这背后的水有多深了。
粮价哪是看天吃饭，那是看华尔街和四大粮商的脸色吃饭。
在四大粮商和中储粮的博弈之下，农户就像大象脚底下的蚂蚁，稍不留神就被踩得粉身碎骨。
把身家性命压在一种定价权被操控的死死的作物上，太不稳妥。
“至于棉花跟水稻也是一个道理，就算咱们家除了树之外的地也都种上棉花，两块儿地加在一起也才一百多英亩。”
“用大型采棉机来，不划算。”
“棉花也娇气。”老弗兰克叹了口气，“它喜欢湿热，但也怕涝。”
“最要命的是棉铃虫和枯萎病。”
“你要是种棉花，那不仅仅是种地，那是伺候祖宗。从播种到吐絮，你得天天在地里盯着，打药、整枝、除草，稍微一偷懒，产量就掉一半。”
老弗兰克顿了顿，总结道：
“所以，以我的经验判断，第一年最好还是以养为主。”
“种点紫花苜蓿或者高粱，既能当饲料喂牛，又能用根系把那板结的土给松一松。”
“等把地养养，再种些别的玩意儿也不迟。”
随着老弗兰克的话语，一段段记忆凭空出现在他的大脑，这是老弗兰克几十年的经验：
黏土摸起来是什么手感，砂土又该怎样改善……
怎么判断地势的高低，怎么开挖水渠，灌溉土地……
各种灾害来临应该怎么应对……
他看到了水稻田里如何通过控制水位来抑制杂草，什么时候该晒田，什么时候该灌浆……
想起了大豆根瘤菌那粗糙的质感，明白了如何通过观察叶片的颜色来判断土壤缺什么微量元素……
甚至闻到了棉花田里那股特有的农药味……
关于农田的一切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看着老强尼家的方向跃跃欲试。
……
第二天一早，窗外还蒙蒙亮，费特就被枕边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莉娜。
“喂？”
“费特！快出来！”
电话那头，莉娜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雀跃，像是清晨的一只百灵鸟。
费特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抓起外套胡乱穿上，连脸都顾不上洗，推门冲了出去。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空气冷冽清新。
农场门口，停着莉娜那辆黑色的雪佛兰探界者，她正倚在车门上。
她今天没穿精致的大衣，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浅灰色运动服，显得活力十足。
看到费特出来，她立刻上前，手里挥舞着一沓厚厚的、盖着章的文件，笑得灿烂无比：
“Surprise！”
费特愣住了。
他昨天才听老弗兰克科普过，这种涉及毒品案的法拍地，光是走公示和评估流程就得三五个月，更别提还要跟DEA扯皮。
怎么这才过了几天，这事儿就成了？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那沓文件，上面赫然是老强尼名下土地的产权转让书，地契上的名字已经变成了莉娜·安德森。
“这也太快了吧？”
费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老爹说这流程起码得走半年。”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莉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闪烁着狡黠：
“半年？”
“要是拍卖的话，全部流程走下来，确实得差不多半年。”
“不过嘛~”
“我走的是银行内部的不良资产快速处置通道。”
“老强尼签了认罪协议，放弃了房产抵债，银行作为第一债权人直接收回产权。”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然后，我直接用现金全款买断，跳过了所有的贷款评估和审批环节。”
“至于DEA那边，安德森家族的律师团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反正他们要的是老强尼的人和现金，这种不好变现的烂地，他们巴不得甩给银行。”
“所以，”莉娜拍了拍那沓文件，“只要钱到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怎么样，我的合伙人？”
“现在，我们可以去巡视我们的领地了吗？”
第138章 巡视领地
“当然可以！”
费特看着莉娜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笑着道：“自从你跟我说了这事儿，我就一直惦记着呢。”
“走，去看看咱们的新地盘！整整八十英亩！”
两人并肩沿着土路走了几十米，来到了老强尼家的院门口。
两张醒目的封条还贴在大门上，在晨风中呼啦作响，透着一股萧瑟。
费特和莉娜对视一眼，默契地走上前。
“一人一条？”莉娜挑了挑眉，伸手捏住了左边那条封条的一角。
“荣幸之至。”费特捏住了右边那条。
“一、二、三。”
“嘶啦——”
随着两人同时发力，那两张代表着麻烦、罪恶和过去的封条被彻底撕下，揉成团随手扔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