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一定有东西。
自己必须趁宫泽慎光还没被人从案子里切出去之前,把话问出来。
审讯室外,两个巡警正守在那里。
巡查部长走过去,沉声问道:“宫泽慎光呢?”
“在里面。”
一名巡警连忙站直身体。
“情绪不太稳定,刚才一直说要见律师,还说这事我们管不了。”
巡查部长冷笑了一声。
“管不了?”
下一秒,巡查部长伸手推开审讯室的门。
只见宫泽慎光坐在桌后,双手铐在前方的铁环上,脸上还有被黑川会的人打出的淤青。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看到巡查部长的一瞬间,他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又强行扯出一点阴沉的底气,怒吼道:“我要见律师。”
巡查部长将文件夹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开口说道:“你当然可以见。”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你刚才在现场说的那些话。”
宫泽慎光脸色微微一变,声音弱了下去道:“什么话?”
“霞关。”
巡查部长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他道:“银行。”
“还有你背后的人。”
宫泽慎光嘴角抽动了一下,刚想要开口。
可审讯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只见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警视厅高层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巡查部长回过头,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妙道:“课长?”
课长没有看宫泽慎光,只是开口道:“这边先停。”
巡查部长皱眉,连忙出声说道:“嫌疑人在现场提到了霞关和银行,我需要继续确认他的供述。”
“我说,先停。”
课长语气依旧平稳,可眼神已经沉了下来,厉声说道:“宫泽慎光的部分,转交本部处理。”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宫泽慎光低着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动。
巡查部长此时也注意到宫泽慎光的表情,手指慢慢压在文件夹边缘,深吸一口气说道:“课长,北原老师今晚差点在我的辖区出事。”
“我知道。”
“那就更应该趁现在审清楚。”
“上面已经有安排。”
这句话落下后,巡查部长终于没再说话。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上级,又看了一眼审讯桌后的宫泽慎光。
宫泽慎光低着头,唇角却像是不受控制般轻轻动了一下。
这点细微的表情,让巡查部长胸口的火一下子窜了起来。
可他最终还是压住了。
毕竟警视厅的规矩,有时候比巷子里的黑暗更深。
片刻后,巡查部长站起身,拿起文件夹,无可奈何的说道:“明白。”
说罢,巡查部长转身离开审讯室。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冷光落在他的脸上,将怒意照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上面压案!
北原岩和坂井泉水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到凌晨。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直到房门打开,客厅里那盏暖色的壁灯亮起,坂井泉水才像是终于从巷口的混乱里缓过来一点。
她站在玄关处,指尖还轻轻攥着北原岩的袖口。
这点力道很轻,却一直没有松开。
北原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已经发暗的血迹,随后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
“没事了。”
坂井泉水闻言,轻轻点了点脑袋,随后慢慢松开手。
接着北原岩脱下外套,挂到玄关旁的衣架上。
坂井泉水看见他袖口那点血迹,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真的没有受伤吗?”
“不是我的血。”
北原岩语气平稳。
坂井泉水走近半步,仍旧仔细看了看他的手臂和肩侧,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后,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可她眼里的后怕并没有散。
今晚的袭击来得太突然。
直到现在,她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车窗碎裂时的尖锐声响,以及宫泽慎光那种近乎疯狂的嘶吼。
这时北原岩走进客厅,在电话旁停下,缓缓出声说道:“这件事不能只靠警视厅。”
坂井泉水抿了抿唇,声音很轻道:“你是谁他们会压下去?”
北原岩看向窗外回应道:“会。”
“宫泽慎光今晚喊得太多了。”
“霞关,银行,以及有人会保他……”
“这种话一旦进了正式笔录,很多人都会睡不着。”
坂井泉水的脸色又白了一点。
北原岩没有再多说,只是拿起电话,拨给了新潮社。
电话响了几声后,佐藤贤一接了起来。
此时他的声音带着夜里的沙哑。
“北原老师?”
“佐藤编辑。”
北原岩开口说道:“我刚才在巷口遇袭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椅子被猛然推倒的刺耳闷响。
佐藤贤一的声音直接变了调,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抑制不住的战栗:“遇袭?!您说什么?!是谁干的?!您有没有受伤?!”
北原岩回应道:“我没事。”
听到北原岩平安无事,电话那头佐藤贤一极度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了一丝,但紧随其后的,是彻底爆发的暴怒。
虽然北原岩没有说出袭击者的身份,但联想到最近国税厅的搜查和出版界的重重压力,佐藤贤一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应该就是大藏省他们动的手!
“他们怎么敢……”
佐藤贤一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说道:“大藏省和银行那帮西装暴徒,为了捂住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烂账,竟然连暗杀作家的下三滥手段都用出来了!”
“这已经是彻底踩在整个日本出版界的底线上了!”
佐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狂怒与决绝:“北原老师,您先在公寓里锁好门,千万不要挂断!我马上通知社长!”
第188章 北原岩的朋友们
不过短短十几秒后,电话那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听筒被新潮社社长村田大郎一把接过。
这位老派出版人的声音极沉,接过听筒便涌压着一股暴风雨般的怒意问道:“岩君,是谁做的?”
“一个叫宫泽慎光的极道。”
北原岩开口说道:“现场已经被巡警接手了。”
“不过他被巡警带走的时候提到了霞关和银行。”
“大藏省那边如果嗅到了风声,恐怕很快就会向警视厅施压,试图把这起案子淡化成普通的街头治安纠纷。”
随着北原岩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过后,村田大郎才缓缓开口道:“他们越界了。”
北原岩回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之后村田大郎没有再追问遇袭的细节,深吸一口气,出声说道:“北原老师,你今晚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我们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挂断电话后,北原岩又拨通了下榻在帝国酒店的英国出版商们的号码。
既然大藏省那群官僚已经彻底撕破脸皮,用极道暗杀这种最下作的暴力手段来对付自己,那自己自然也没有必要再保持克制。
“罗伯特先生,深夜打扰了。”
电话接通后,北原岩开口说道:“半小时前,我在后巷遭遇了十几名极道的持械围杀。”
“带头的人在现场亲口提到了霞关和银行。”
罗伯特·芬利接到电话时,正与团队在套房里整理当天的版权会谈记录。
听到这句话,这位历经风浪的英国绅士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短暂的死寂后,罗伯特原本温和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震惊与怒火:“北原先生,您是说……大藏省雇佣了黑帮在街头暗杀您?!”
听到这句话,正在另一边核对文件的玛格丽特·休斯与詹姆斯·沃顿脸色剧变,神情凝重地快步赶到了电话旁。
两天前,他们刚刚亲眼目睹国税厅以查税为名强闯北原岩的公寓。
而今晚,北原岩就在街头遭遇了持械袭击。
当国家机器的行政审查与地下世界的暴力无缝衔接时,这些对资本和政治有着极高敏锐度的英国人立刻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治安意外,而是对文明规则的野蛮践踏!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的野蛮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