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店叫什么?地址还记得吗?”
沃尔特·索恩往后坐了坐:
“我记得好像在克拉克街附近,旁边就是一条巷子,楼上是一家旅馆。”
“店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那家店没有招牌。”
“老板是个老头,少了一根手指,左腿是瘸的,口袋里装着个铁酒壶。”
西奥多点点头,询问其是如何选中这三本书的。
沃尔特·索恩调整了一下方向,面朝着西奥多:
“老板推荐的。”
“我本来打算买几本杂志或者小说回来看,老板就把它们推荐给了我。”
“他还告诉我,你们就是用这个破案的。”
“这三本一共只要90美分。”
西奥多翻开《犯罪调查》,指着上面的笔记问他:
“这是你写的吗?”
沃尔特·索恩看了看上面的笔记,又抬头看向西奥多:
“是我写的,怎么了?”
西奥多翻到指纹技术部分,展示给沃尔特·索恩看。
他又找出金属酒壶的照片,放在书页之上:
“这只金属酒壶是属于萨缪尔·道格拉斯的。”
“萨缪尔·道格拉斯于1960年8月12日在俄勒冈州梅德福附近失踪,金属酒壶于1961年7月2日出现在US-50公路上的一辆皮卡车副驾驶座位上。”
“上面留有一枚清晰完整的指纹。”
沃尔特·索恩扭了扭屁股,带动椅子发出响动。
西奥多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找出指纹比对结果递了过去:
“根据指纹比对结果显示,这枚指纹是萨缪尔·道格拉斯的。”
沃尔特·索恩拿起指纹比对结果看了看,但他看不懂。
西奥多贴心地帮他指了指结论部分,又指了指《犯罪调查》上记录的皮肤套模法跟液体注射法:
“凶手利用这上面的指纹技术,将萨缪尔·道格拉斯的指纹拓印在了酒壶上。”
“这枚指纹将两起相隔上千英里的案件联系在了一起。”
“凶手将受害者的地图折叠好,垫在副驾驶座位上,上面放上从上一位受害者那里取来的个人物品。”
他将福特F-1皮卡跟雪佛兰四门轿车副驾驶座位的照片摆在了沃尔特·索恩面前:
“这样的布置可以将凶手做过的所有案件全部串联在一起。”
沃尔特·索恩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然后目光转向西奥多。
西奥多冲他点点头,指指福特F-1皮卡的驾驶室:
“凶手对现场进行了细致的清理,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位置都进行过擦拭。”
他又指向雪佛兰四门轿车的照片:
“我们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表背面同样找到了指纹。”
“不同的是,这枚指纹是残缺,不像金属酒壶上的指纹那样清晰而完整。”
“指纹只有一半,边缘模糊,应该是在接触时留下的。”
“凶手也并未对这一现场进行细致的清理。”
“这说明凶手是在这期间学习到的指纹技术,并很快将其应用在了下一场犯罪之中。”
沃尔特·索恩欲言又止,目光在对面与西奥多之间转来转去。
西奥多又将福特Custom四门轿车与棕色福特皮卡照片拿出来:
“相较于最近两起案件中,现场清理与副驾驶座位上的布设的高完整度而言,凶手在这两起案件中表现出明显的不足。”
“尤其是这起案件当中。”
他指指弗兰克·米勒的皮卡车照片:
“凶手并未带走过多的物品,副驾驶座位上的布置也更随意,地图应该是凶手自备的,地图上摆放的物品则是受害者买给其儿子的礼物,而不是来自于上一位受害者。”
沃尔特·索恩没有看照片。
他盯着西奥多,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审讯室里再次发出椅子腿与地面磕碰的声响。
审讯室里很闷热。
西奥多又指向凯恩中士的轿车照片:
“但在下一次作案中,凶手表现出了很明显的进步。”
“凶手准备了上一位受害者的个人物品,使用了受害者本人的地图。”
他将四张照片摆成一排:
“通过这四起案件可以明显看出,凶手作案手法的完善与改进。”
沃尔特·索恩抬起胳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西奥多把水杯往前推了推,送到沃尔特·索恩手边:
“我们在艾尔默·索恩卧室中的置物架最上层发现了与死者对应的个人物品。”
“它们均被用硬纸盒中盛放。”
“其中对应老汤姆的个人物品有两份,其中一份应该是准备用于下一次犯罪之中的。”
“凶手会将其放在下一个受害者的车子的副驾驶座位上,下面垫着下一位受害者的地图。”
“还有一个硬纸盒是空的。”
“它原本应该是属于弗兰克·米勒的。”
“但由于凶手在这起案件中准备不够充分,并未能提前拿走更多的个人物品,唯一带走的扳手被放在了约翰·迈克尔·凯恩的副驾驶座位上。”
顿了顿,他继续道:
“在置物架最上层还有一只截断的手掌,被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
“这只手掌应该是属于老汤姆的。”
“我们已经在对手掌进行处理,根据手掌的保存状态判断,应该能提取到完整的指纹用以比对。”
伯尼插言:
“你是不是想说,你父亲艾尔默·索恩从坟里爬出来,把老汤姆的手掌锯断,塞进玻璃罐子里的?”
沃尔特·索恩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全身紧绷着,一言不发。
377、没错,是我干的!
西奥多看着沃尔特·索恩:
“这只手掌应该是死后才进行的分离。”
“先将老汤姆杀死,再将其手臂固定好,呈掌心向下。”
“用手术刀片在桡腕关节线远端约0.4-0.8英寸(1-2厘米左右)处切下,环绕手腕切出一条环形切口。”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另一只手的手指分别点了点手腕拇指侧突出的骨头跟手腕小指侧突出的骨头,然后绕着手腕比划了一圈:
“先找到桡骨茎突和尺骨茎突,就是这两块突出的骨骼,将这两点连在一起,就是桡腕关节线的位置。”
“接着沿环形切口将皮肤、皮下组织及筋膜整体翻转,暴露出深层的腕部肌腱、血管和神经束。”
伯尼盯着西奥多两只手看着,目光古怪。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重点强调:
“这一步成功的关键,在于上一步的环形切口切割一定要深入到筋膜层。”
“如果切入过浅,仅仅只是刚切透皮肤或浅层皮下脂肪,未达到筋膜层,翻转时被切开的部分就会跟底层分离。”
“皮肤或皮下组织会被整体掀起来,但底部仍牢牢附着在深筋膜上。”
“这会导致接下来的操作视野受到限制,无法观察到腕横韧带跟肌腱等结构,进而不得不进行二次切割。”
“但二次切割很容易导致切口变得不整齐,使断面变得混乱。”
“如果没有丰富的解剖经验,很容易在这一步出现问题,导致切割下来的手掌截面不够整齐,甚至无法继续切割,只能粗暴地将手掌斩断。”
沃尔特·索恩忍不住抬起头,盯着西奥多的手腕看着。
西奥多神色如常,翻转手腕,继续讲解:
“接着将屈指肌腱、伸指肌腱以及桡动脉、尺动脉等结构剪断,然后打开关节囊。”
“将刀片平行于前臂长轴,从腕背侧或掌侧切入桡骨与舟骨、月骨之间的关节缝隙。”
他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拿出《格雷解剖学》图册,翻到骨骼系统插图页,开始在上面比划:
“从这里切入,划开关节囊韧带,接着沿关节线环绕一周,依次切断掌侧、桡侧、背侧、尺侧的所有关节囊和韧带。”
“再将还连接在手掌上的软组织与桡骨、尺骨切切断,手掌就完整地取下来了。”
“最后用剪刀对断面处的软组织跟滑膜修剪整齐,用水冲洗干净后就可以泡入福尔马林溶液中进行固定跟防腐了。”
伯尼举起手腕看了看,看向西奥多的目光变得古怪。
西奥多看着沃尔特·索恩:
“我们在置物架中层找到了手术刀片跟镊子、剪刀等工具,足够完成对手掌的分离手术。”
“它们原本应该是艾尔默·索恩用来清理伤口的。”
他拍了拍《格雷解剖学》图册:
“如果不了解人体结构,或者没有实际操作过,就算有这份人体骨骼系统图页对照,也根本无法顺利地完成切割。”
沃尔特·索看了眼插图,又看向西奥多已经放下的右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西奥多将《格雷解剖学》图册收起来:
“艾尔默·索恩棺材里的那具骸骨的切割手法与这只手掌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差异。”
“有些骨骼直接被切断了,断口处有尖锐的骨骼断茬刺出,有些骨骼上留有非常明显的切砍凹痕。”
“分解那具骸骨时,血迹、碎肉、组织残片跟骨骼碎片会飞溅得到处都是,场面非常混乱。”
他问沃尔特·索恩:
“那是你第一次分解吗?”
伯尼把目光转移到了沃尔特·索恩身上。
他暂时顾不上思考,西奥多为什么会对分离一只手掌的程序如此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