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忠被她噎了一下:“行行行,你爱亲就亲,反正又不耽误拍戏,来来来,准备下一场。”
没多久。
“王导,陈博化好妆了。”副导演的声音传来。
王世忠放下保温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陈博跟周灵焰走过来,正说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系深蓝色束带,衣襟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就像一棵挺立在风雪中的青竹,又像一尊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王世忠上下打量着他,眼睛越来越亮。
这身衣服,这张脸,往镜头前一站,什么都不用做,观众就能脑补出一整部戏。
“好!”王世忠拍了一下手,“先试一遍,找找感觉。灵焰你带他走一遍位,让他知道机位在哪,光在哪,别站错位置。”
周灵焰点点头,拉着陈博的手走到院子中央。
那个位置是王世忠精心设计的——背景是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夕阳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你站这里,”周灵焰把陈博推到指定位置,“我站这里,一会儿我说‘相公,该歇息了’,你就看着我,笑一下,然后伸出手,等我走过来,你就牵住我的手,往屋里走。就这几步,不用说话,不用做表情,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笑一下。”
陈博点点头:“行。”
周灵焰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
她不是紧张自己演不好,是紧张陈博演不好。
毕竟印象中他是第一次演戏,虽然王世忠说站在那里就行,但站在哪里,怎么站,什么时候笑,笑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是学问,不是随便站站就能演好的。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小声说:“别紧张,你就当……就当平时那样,平时你怎么看我的,就怎么看。平时你怎么笑的,就怎么笑。不用刻意,越自然越好。”
陈博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好。”
周灵焰被他这一笑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对旁边的副导演说:“可以了,试一遍吧。”
王世忠坐回监视器后面,戴上耳机,举起对讲机:“全场安静!第一场第一次,试拍,开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院子中央那两个人,摄像师调整了一下焦距,灯光师把反光板的角度微调了一点,录音师把麦克风举高了一些。
没有人对陈博的演技抱期待,一个写歌的,能站在那里不怯场就不错了。
周灵焰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头发盘成髻,插了一支金步摇,又美又艳,像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牡丹。
她看着陈博,眼神里有娇羞,有期待,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相公,该歇息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然后,轮到陈博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他笑,等着他伸出手,等着他牵住周灵焰的手往屋里走。
但他们看到的,不止是这些。
陈博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长袍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他看着周灵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在笑。
但就是这个极细微的笑,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笑里,有欢喜,有宠溺,有珍惜,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深情。
不是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深情,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月光照在湖面上,自然而然,不费吹灰之力。
摄像师的手抖了一下。
灯光师的嘴巴微微张开。
录音师的麦克风差点掉地上。
王世忠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中,枸杞水顺着杯口往下淌,滴在他的裤子上,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监视器里陈博那张脸,盯着那个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是来客串的,是来砸场子的。
陈博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伸在那里,像在等一朵花落下来。
周灵焰看着那只手,忽然忘了自己在演戏。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陈博的手指慢慢合拢,握住她的手。
温柔,珍惜,像握住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牵着她,转身往屋里走。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要把这条路走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周灵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鼻子一酸。
这一幕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觉得这不是在演戏,这是真的。
陈博牵着她的手,走在夕阳下,晚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就像从她梦里走出来的人。
“停!”王世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周灵焰回过神,发现自己眼眶已经红了。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陈博松开她的手,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周灵焰摇摇头,“就是……你演得太好了。”
陈博笑了笑:“我没演,就是站在那里。”
王世忠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大步走过来。
他走到陈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陈博,你以前真的没演过戏?”
陈博摇摇头:“没有,就演过躺尸。”
王世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知道刚才那个笑,有多少演员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吗?那不是技巧,那是天赋。是你站在那里,观众就觉得你爱她。不是演出来的爱,是从你骨子里透出来的爱。”
“你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动作,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看着她,笑一下,观众就信了。这就是天赋,天生的演员。”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陈博,看着这个第一次演戏,就演出了别人一辈子都演不出来的感觉的男人。
副导演第一个回过神来,举起对讲机:“王导,要不要再来一条?”
王世忠摆摆手:“不用了,这条过了。”
“过了?”副导演愣了一下,“王导,这可是试拍。”
“试拍怎么了?”王世忠瞪了他一眼,“好就是好,试拍也能用,你们谁觉得不好?站出来说。”
没人站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好,好到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王世忠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着陈博:“下一场,出征前告别。这场戏比刚才那场难,你需要在门口跟她告别,她帮你系铠甲,你看着她的眼睛,说一句‘等我回来’。就四个字,但这场戏的感情比刚才那场重得多。你有把握吗?”
陈博想了想,问:“王导,沈牧这个角色,他知道自己回不来吗?”
王世忠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博会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太专业了,专业到很多演了十几年戏的演员都不会想到。
他想了想,说:“你觉得呢?”
陈博看着院子门口那棵老槐树,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知道,他出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所以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有遗憾。但他不能说,他只能把那些东西都藏在心里,只给她一个笑,告诉她‘等我回来’。”
王世忠盯着陈博,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来客串的,是来给他上课的。
接着,陈博走进更衣室,在造型师的帮助下穿上铠甲。
铠甲有点重,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像一副真正的战甲。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铠甲的自己。
银白色的甲片在灯光下闪着光,肩上的护甲雕刻着兽首,腰间的束带勒得他腰身分明。
长发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剑,冷冽,锋利,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片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那个穿着铠甲从更衣室走出来的男人。
王世忠站在摄像机后面,盯着监视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好,”他说,“太好了。”
周灵焰站在场景中央,穿着一身便装,长发披散,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
她看着陈博穿着铠甲朝她走来。
“老公,”她小声说,“你真好看。”
陈博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也是。”
王世忠清了清嗓子:“准备开拍!”
说完后,他站在监视器后面,举起对讲机:“第三场第一次,开始!”
周灵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盘成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忧,有藏都藏不住的害怕。
她怕他回不来,但她不能说,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
陈博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英姿飒爽。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跟刚才那个不一样,刚才的笑是欢喜的、宠溺的、珍惜的。
这个笑是释然的、安慰的、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愧疚。
周灵焰伸手,帮他系铠甲。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