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陈博唱国风?他唱过粤语唱过摇滚唱过民谣,还没听他唱过国风呢。”
也有唱反调的。
“陈博的粉丝消停会儿吧,上期第五,这期能不能保住第五还两说。”
“就是,一个新人能混到现在不错了,别吹得太高。”
“国风?陈博懂国风吗?别到时候唱出来不伦不类的。”
弹幕吵成一锅粥的时候,第一位歌手登场了。
是宋茜,她穿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一个髻,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像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名媛。
她唱了一首改编过的老歌,嗓音空灵,韵味十足,弹幕一片好评。
“宋老师yyds!”
“这才是艺术!”
“陈博的粉丝学着点,什么叫真正的国风!”
第二位登场的是王翰。
他今天没唱情歌,唱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流行歌,嗓音依旧深情,但多了几分年轻时没有的从容。
弹幕里有人感叹“王叔越老越有味道”,也有人催“陈博什么时候出来”。
第三位是张振汉。
他唱了一首新歌,他自己写的,摇滚风格,又唱又跳,舞台效果拉满。
弹幕里他的粉丝开始狂欢,有人说“这才是摇滚”,有人说“陈博那种软绵绵的歌算什么”,也有人在刷“陈博陈博陈博”。
第四位——轮到陈博了。
舞台灯光暗下来。
一束追光就打在舞台中央。
陈博站在光里。
他穿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衬衫下摆塞进黑色的西裤里,腰间的皮带是贝薇薇送的那条,深棕色,扣头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没有吉他,没有话筒架,只有一只立式话筒,孤零零地立在舞台中央。
弹幕安静了一瞬。
“卧槽。”
“这什么造型?太帅了吧?”
“黑衬衫!黑衬衫!黑衬衫!”
“我老公穿黑色也太好看了!”
“前面的,那是我老公!”
音乐前奏响起。
是一段钢琴,简单,干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忧伤。
旋律一出来,整个演播厅就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震慑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心口的安静。
像一个人坐在深夜的窗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忽然想起某个人。
钢琴的旋律像水滴,一颗一颗地落在湖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然后弦乐加入,不浓烈,只是薄薄的一层,像雾气,像月光,像一个人欲言又止的嘴唇。
陈博开口唱了。
“终于找到借口,趁着醉意上心头,表达我所有感受——”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寂寞渐浓,沉默留在舞池角落,你说的太少或太多,都会让人更惶恐——”
弹幕里,有人开始刷“这歌词”,有人刷“好听”,但更多的人什么都没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徐月清靠在陈博肩膀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卫衣的下摆。
她听出来了,这首歌不是写给她的。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她。
“谁任由谁放纵,谁会先让出自由,最后一定总是我——”
陈博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颤抖。
不是技巧性的颤抖,是情感上的颤抖,是一个人把心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让你看里面那些伤痕。
“双脚悬空,在你冷酷热情间游走,被侵占所有,还要笑着接受——”
徐月清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那三年她对陈博的态度。
有时候热情,有时候冷酷,有时候把他捧在手心,有时候把他踩在脚下。
她以为他不知道,或者他不在乎。
现在她才知道,他都知道,他都在乎,他只是不说。
副歌来了。
陈博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那种炫技的高音,是那种情感饱和到极致之后的自然释放。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终于喊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嫉妒你的爱气势如虹,像个人气高居不下的天后——”
演播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歌词!!!”
“嫉妒你的爱气势如虹!这是什么神仙句子!”
“像个人气高居不下的天后——他在说谁?”
“肯定是写给某个人的!”
“不是写给某个人,是写给所有人的!写给那些把爱情当虚荣的人!”
“你要的不是我,而是一种虚荣,有人疼才显得多么出众——这句太扎心了!”
陈博站在光里,眼睛半闭着,整个人沉浸在歌里。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着,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我陷入盲目狂恋的宽容,成全了你万众宠爱的天后——”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控诉,而是一种清醒之后的疲惫。
是那种终于看懂了,但宁愿自己没看懂的疲惫。
“若爱只剩诱惑,只剩彼此忍受,别再互相折磨,因为我们都有错——”
徐月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那些年,她把陈博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付出当成习惯,把他的宽容当成软弱。
她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天后,被一个人捧在手心,被一个人万众宠爱。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爱,那是虚荣。
她需要的不是他,是那种“有人疼”的感觉。
千里之外,某影视基地酒店。
周灵焰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打开着的电视,屏幕上正是《歌手之战》。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敷着面膜,但面膜底下的眼睛红红的。
“我嫉妒你的爱气势如虹,像个人气高居不下的天后——”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站在光里的男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酸,不是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一开始把陈博捡回来的时候,不就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吗?
一个气徐月清的工具。
她对他好,给他住的地方,给他用录音棚,给他做饭——但这些好里,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我要证明我比徐月清强”的虚荣?
周灵焰把面膜撕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赵露露在自己的大平层里,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
这个大平层,她要卖掉了。
公司处于发展阶段,火的网红们给她赚的钱,她都拿来培养新主播了。
主要是买别墅装修别墅,是一大笔开销。
她已经独立了,总不能一直朝爸妈要钱。
此时,赵露露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瑜伽裤,把腿的线条勒得清清楚楚。
茶几上摆着一盒没拆封的提拉米苏和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你要的不是我,而是一种虚荣,有人疼才显得多么出众——”
赵露露的手扶着膝盖。
她想起自己对陈博做的那些事——送内衣,送黑丝,送手表,送鞋。
那些东西里,有多少是真的为他好,有多少是“我要证明我比周灵焰和徐月清强”的虚荣?
自己在群里发的那些照片,那些炫耀,那些“我赢了”的得意,她以为自己是在爱他,现在她才发现,她可能只是在爱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赵露露伸手拿了一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甜得发腻。
她嚼了两下,又吐出来,把整盒提拉米苏扔进垃圾桶里。
贝薇薇坐在爸妈家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我陷入盲目狂恋的宽容,成全了你万众宠爱的天后——”
贝薇薇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想起自己等他的那三年。
那三年里,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以为自己是那个“不求回报只求他好”的圣人。
现在她才明白,她不是不求回报,她是太想求回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