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前,她似乎看到屏幕里陈博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但那时她没在意,甚至觉得他有点烦。
总是这些琐碎的日常,炖汤、问冷暖,一点高级的趣味都没有。
现在,这句“徘徊着的,在路上的”,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拧开了她刻意锁上的愧疚。
台上的陈博继续唱着,声音平稳,却字字千斤。
“你要走吗, via via.”
吉他声略略加强,像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徐月清的呼吸急促起来。
Via via……这简单的拟声词,在她听来,却像极了那一个月里,她发给陈博的那些短信提示音。
冷漠的,简短的,带着距离感的。
“易碎的,骄傲着。”
陈博唱到这句时,微微抬了抬眼,目光似乎扫过台下,又似乎没有。
他的表情很淡,没有怨恨,没有控诉,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可徐月清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骄傲着——他也曾这样,只不过为了她,退居十八线,与世无争。
她是他的弱点,易碎。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这一句,陈博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仿佛自嘲般的笑意。
“轰——”
徐月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是了,他其实有梦想,有抱负。
是她把他的梦想打碎,最后却说他没志气,没本事。
台上,音乐进入间奏,吉他旋律变得略微激昂,仿佛压抑后的宣泄,但很快又复归平静,像一场暴风雨后疲惫的喘息。
陈博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眼神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是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的惊涛骇浪。
观众席已经彻底安静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无形的力量攫住呼吸,全神贯注的寂静。
连之前有些心不在焉的“职业观众”,此刻都忘了按流程鼓掌,只是呆呆地看着台上。
七位歌手休息室的方向,通过监控屏幕观看现场的王翰,原本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此刻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白琳琳停止了补妆,眼神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张开。
张振汉收起了那副酷酷的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敲。
导演监控室里,张观海捧着他的枸杞保温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
比彩排的时候张力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旁边的音乐总监老刘,已经激动得开始搓手,嘴里念念有词:“这现场感染力,这歌词穿透力……”
副歌来临。
陈博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不是炫技般的高音,而是一种情感饱和到极致后的自然释放,带着一种豁出去,近乎于悲壮的力量。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轰——”
这一次,是徐月清心理防线的崩塌。
山和大海,人山人海……
这三年,陈博陪着她跨过多少山和大海,陪着她从一个通告赶赴另一个通告,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
那个曾经也怀揣音乐梦,曾经拥有的“一切”是什么,是他的梦想吗?
还是他全部的世界,只有她一人?
而她,让这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只是因为她觉得他“配不上”了,因为她想要“更广阔的精神世界”,因为她那个该死的、其实连她自己都未必真懂的“白月光”情怀!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呜……”
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呜咽,从徐月清的口罩下传出。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她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脸,可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她的口罩和手心。
李曼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搂住她,感觉到怀里的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李曼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她不是当事人,但这歌词里的巨大失落和挣扎,以及最后那句近乎叹息的“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像一把刀子,割得她心里发疼。
她终于明白,陈博这三年,尤其是最后那一个多月,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无声的浩劫。
对面,贝薇薇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心疼。
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更久地注视着陈博,看着他如何小心翼翼地把徐月清捧在手心,看着他的世界如何一点点缩小到只剩那个人。
此刻歌词里的每一句“失落失望”,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周灵焰也愣住了,这现场表演,威力猛猛的,她一贯张扬艳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空白的震撼。
第37章 平凡之路
周灵焰捡陈博回来,是为了气徐月清,是为了好玩,是为了看戏。
她一直把他当“工具”,一个有点意思,长得顺眼,偶尔还能让她心跳加速的工具。
可此刻,舞台上那个沉浸在音乐里,用最平静的声音唱着最撕裂过往的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圣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却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着,一种陌生、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淹没了她。
什么工具,什么气徐月清,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可笑和苍白。
赵露露一边抹眼泪,一边还不忘偷看其他几人的反应,心里呐喊:“妈的,陈博你这妖孽,一下干崩了五个女人,这威力比原子弹还猛啊!老娘以后找男人就得按这标准来——长得帅,会唱歌,还得能用歌词杀人诛心!”
台上,陈博对台下的崩溃与震撼浑然不觉。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暇他顾。
歌曲进入第二段主歌,他的声音比第一段更低沉了一些,仿佛在回忆里陷得更深。
“当你仍然,还在幻想,
你的明天, via via”
徐月清的哭声在口罩下变成了破碎的抽泣。
她在外地跟他提分手的时候,他还在幻想。
“她会好吗,还是更烂,
对我而言是另一天。”
陈博唱到“她”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就是这一下,让徐月清彻底崩溃,他还在用“她”,他甚至没有用任何指责的字眼。
这种平静的放手,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徐月清肝肠寸断。
他曾经视她如生命,如今却将她轻轻放下,如同放下一个无关紧要的旧物。
她宁愿他恨她,骂她,那样至少证明她还在他心里占据着激烈的情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她只是他路上经过的一片风景,看了,记住了,然后继续走。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
只想永远地离开。
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
想挣扎无法自拔。”
陈博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这是整首歌里他情绪最外露的时刻。
那句“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徐月清的灵魂上。
是她!
是她毁了他的一切!
而他那句“只想永远地离开”,是原主伤心得嗝屁的真实写照!
而她那时在干什么?
在跟陆泽聊着博尔赫斯,在为自己勇敢追寻真爱而自我感动!
“无边黑暗”、“无法自拔”……
徐月清几乎无法想象,在她享受被才子追捧的虚荣时,陈博独自一人承受着怎样的绝望和痛苦。
那个总是对她微笑,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男人,原来内心早已被她推入了深渊。
而她,竟毫无察觉,甚至觉得他的挽留是纠缠,是不懂事。
愧疚、悔恨、心痛、自我厌恶……种种情绪像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口罩湿透,妆容早已一塌糊涂。
李曼紧紧抱着她,不断轻拍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一串串往下掉。
她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发着光的男人,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意——需要多强大的内心,才能把这样的伤痛,酿成如此动人的歌?
副歌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全场大合唱的前兆。
不少观众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尽管他们并不知道完整歌词,但那旋律和反复吟唱的“我曾经……”,已经具有了魔性的感染力。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陈博仰起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也穿过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