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大，大到基地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水泥碎块飞溅，灰尘扬起，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陈阳嵌在水泥地里，整个人陷进去，像一枚被钉进墙里的钉子，真就是扣都扣不出来。
陈阳的四肢还保持着被锁链捆绑的姿势，煞气凝成的锁链在撞击中碎了，但煞气还在体内，像一层黑色的薄膜，覆在他的皮肤上，阻碍这陈阳内气的自我修复。
整个基地都在颤。不是地震那种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颤，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下来、砸进地里、连带着地基都在抖的那种颤。食堂里的碗碟哗啦啦响了一阵，训练场上的沙袋晃了老半天，宿舍楼里的声控灯闪了几下才稳住。
不知道的只当是基地被人发射导弹攻击或者倒霉遇到天降陨石了。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训练有素的异管局工作人员从各个房间里冲出来，有的内气已经运到了拳头上，有的手里攥着还没吃完的馒头，有的衣服扣子都没扣好。但他们的眼神都很亮，很警觉，毕竟动静太大。
……
姜禾正在实验室里盯着命运魔网的数据。她已经调了很久的命运魔网架构，这几天总算把一些bug都修好了。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她也没在意。
姜禾也感受到那股震动，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灰蒙蒙一片，水泥碎块飞得到处都是，像被谁扔了一颗炸弹。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困惑。基地的防空系统是全自动的，有任何飞行物接近都会提前预警，她没有听到警报声，而且到底什么狠人敢找华国的麻烦？
姜禾视线扫过，耳聪目明的看见了水泥地面的洞。人形的，四肢张开，像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那个人嵌在墙里，脸朝下，头发上全是灰，衣服被撕裂了好几处，只能大概确定是个人。
四周已经有人开始挖掘性抢救了，姜禾还想上去凑凑热闹，异管局局长已经来到姜禾身旁，告诉姜禾一个坏消息，这个被镶嵌进水泥地的人是陈阳。
姜禾一脸问号，陈阳的大脑可能偶尔不在线，但是即使是姜禾也不得不承认，陈阳很强，他们五人中如果单论战力陈阳绝对是第一。
局长只得给把前因后果给姜禾一一解释，陈阳如何在命运魔网直播，如何改天换地、驭使雷龙、剑指有夏。
姜禾只感觉听的云里雾里，她不过是去修补了一下命运魔网没注意，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姜禾还没来得及消化局长的话，就听见了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她听过这种声音，在基地的熊猫馆里，滚滚趴在地上晒太阳的时候，偶尔会发出类似的哼声。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哼声里没有慵懒，没有满足，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像刀子一样锋利的东西。
滚滚从熊猫馆里冲出来。不是走，是冲。四爪蹬地，像一支黑白相间的箭，笔直地射向那被砸坏是地面的方向，或者说朝着陈阳。
滚滚的嘴张开着，露出锋利的牙齿，平时啃竹子，啃铁栅栏的牙齿，现在朝着空气撕咬，像在咬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滚滚！”饲养员从后面追出来，手里还攥着陈阳带回来的矿石。他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焦急，他追了几步，没追上。
理论上陈阳一直都不是滚滚的饲养员，只是观察员来着，只不过陈阳一直强占了这个职位而已，陈阳完全是把滚滚当做禁脔。
滚滚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连滚滚的尾巴都抓不住。
基地的工作人员试图拦住它。一个人从侧面冲上去，想抱住滚滚的腰。滚滚一甩身子，那人就像一片树叶一样被甩飞了，撞在走廊的柱子上，闷哼一声，滑下来。
又一个人从正面挡住去路，张开双臂，想用身体当墙。滚滚没有停，它低吼一声，直接撞了上去。那人被撞得往后飞了三米，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第313章 兴师问罪
哪怕是苏凡知晓陈阳的情况也是通过命运魔网中姜禾发来的图片视频。
不得不说命运魔网这玩意现在随着姜禾的改造几乎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取代很多电子设备，比如电脑、手机。
甚至摄像头、人造卫星的应用范围也在被侵蚀、缩水，毕竟只要国运值够高，完全有权限向国运调动自家国土发生的事宜，甚至于直接给你在命运魔网中虚拟重演。
苏凡看着陈阳被暴揍到直接镶嵌进基地水泥地面里，扣都扣不出来的情况，也是一阵牙疼。
夏桀这波还真给陈阳来了一个狠的，真就不杀死，哪怕苏凡也觉得稍稍有些过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又看了一眼在月球搞事的七宝妙树，估计布置好还需要一段时间，剩下也不需要自己留在这里费心费力了。
等到月球措施做好之后，也就可以研究地球升格计划，但现在苏凡要去找天道去了。
苏凡心念一动，一步跨出，身体直接进入山海界，来到山海界内某处。
苏凡看到天道皱着眉头开口道：“做得是不是有点过了，嵌在水泥地里，扣都扣不出来，煞气封了全身，内气一点都动不了。”
苏凡语气很平，和平日里没什么差别，但天道听得出来，那平底下压着东西。
“帮陈阳出头来了？我是按你的意思来的，虽然陈阳惨了点，但还活着。”天道没有否认，顿了顿开口道：“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苏凡转过头，看着天道，天道也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似是预料到苏凡的兴师问罪。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凡说。“陈阳去有夏国，是你默许的，我现在甚至怀疑可能是你暗示了他。你想用他做实验，因为他骑雷龙时候的事儿，为了验证武道三境理论，你演我，这才是你去月球的原因吧！”
天道没有否认。它站在那里，看着苏凡，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里，依然是一潭死水。但它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辩解。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神兽低吟都像是隔了一层纱。
“是。”天道说。“我去月球，一方面是为了帮忙，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保这事儿避开你。”
苏凡的眼神冷了下来，“避开我？你怕我拦你？”
天道说：“也可以这么说，毕竟你如果犹豫阻拦我，陈阳就去不成。陈阳不去，数据就拿不到。拿不到数据，武道三境的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通。你要知道，陈阳现在身上开了七处隐窍。
七处的隐性窍穴是被打出来的。断臂那次，只开了一处让他进入武道三阶，巡游山河内气枯竭驾御雷龙，开了两处。
这次被阴帅阵法碾压，又开了两处。虽然把他弄成那样确实惨，但现在他又躲开了两处隐性窍穴，每一次他被打到极限，身体就会自我修复，修复的过程中，隐窍才有可能会被激活。这条路不是坐在屋里想出来的，是需要试出来的。”
苏凡看着天道，看了很久。“所以你暗中让他去有夏国，让他被揍，被阴帅的阵法碾压，被夏桀一掌从南海打回基地，嵌进水泥地里，扣都扣不出来。你就是为了验证这个规律？”
“是。”天道说。“而且规律是对的。我有九成把握，而且方向没错。武道三境的修炼，不是靠冥想，不是靠闭关，是靠极限，把自己逼到极限，身体才会被迫进化。隐窍不是在安静中找到的，是在生死之间被激活的。现在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而且陈阳的状况只是看起来惨而已。”
“瞒着我搞事儿，真当我是傻子吗？你也不想成为某个扑街仔一样镶嵌进界门吧！哪怕你是山海界天道。”苏凡忽然问道。
“告诉你，你会同意吗？我不是针对陈阳。”天道说。“我只是在走最快的路，而且你知道的，七宝妙树那个家伙说的没错，我们是一体三面，我只是帮你做决定而已。”
“一体三面。”苏凡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段碑文。“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天道没有说话，它知道苏凡没有说完。
“我造七宝妙树的时候，给它留了一缕我的神魂。我造你的时候，给你留了什么？”苏凡转过头，看着天道。“给你留了权限，给你留了自由，给你留了可以自己做决定的余地。我可没让你替我做决定。”
“可你犹豫的时候，总得有人往前走。而且我是你的记忆。”天道说。“山海界等不起，你手里攥着七星之力，却迟迟不启动地球升格，为什么？明明你知道地球升格计划多重要，何苦带着七宝妙树去月球走一遭浪费时间，你在等陈阳吗？他想把启智丹喂给滚滚，你就给妖族个开端，等所有事情都齐备了才肯动手。但你有没有想过，陈阳为什么弄不到启智丹？他不够强，所以过不了虚无空间的考验，他甚至内心不敢让滚滚跟着他冒险，所以一直拖。甚至想着让孔释张帮忙，你等他，他等孔释张，这是个死结。”
“我也是在帮他，让他去有夏国，让他挨打，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弱，也让他知道弱不可怕，站不起来才可怕。他被嵌进水泥地里，扣都扣不出来，但他会爬出来的。等他爬出来，他会发现自己的变化，他会明悟武道三境之路，他会发现自己没那么弱了，虚无空间他只需要切断五感六识就能过去，我也是为了他好。”
苏凡沉默半晌，最终吐出：“下不为例！你疑似有点太闲了，你去给光灵文明搞出魔网，虽然那些家伙没办法进入山海界，但是不管绝对友善的属性还是什么，都可以纳入我的版图之中。”
天道点点头应下这事儿，知道陈阳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武道三境什么情况，陈阳吃了这么多罪，你到底整出来什么玩意儿。”苏凡开口道。
“武道三境核心基本就是不断挑战自身极限，然后开发一百零八处隐性窍穴，就算彻底登临武道三境的巅峰了。”天道娓娓道来的介绍道。
“一百零八处？这个数字倒是好啊，天罡地煞也恰好一百零八！这个数还真是圆满啊！”苏凡说道。
第314章 龙血参
苏凡出现在山海界琅寰岛陈阳那茅草屋不远处。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建国的声音，絮絮叨叨的。
“你说你，没事去找夏桀打架干什么？那是历史上都有名的暴君，你是什么？霓虹国一个国家都被那家伙压着打，结果好了吧！跟大人打小孩一样，你看看你，现在好了吧！你敢和你家里人说吗？他们知道了得多难受啊！”
苏凡走了进去，看见只有王建国和陈阳两个人，一老一少孤伶伶的看起来贼拉可怜。
“小苏来了啊！”王建国看苏凡进来找不道。
“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小孔和姜禾怎么不在？”苏凡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口道。
“小孔因为那次去虚无空间，整个人都有点走火入魔的倾向，估计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儿。小姜有点收刺激，去第七十五岛去了。”王建国开口道。
苏凡愣了一下，“小孔走火入魔？什么意思？”
“也不算走火入魔吧！估计就是书看多了，你去他那树屋瞅一眼就知道，那家伙叶子遮天蔽日的。年轻人读了书总会有点变化嘛！就和村里那种读了书的娃娃一样嘛。”王建国想了想说道。
“苏哥！”被裹成粽子一般躺在椅子上的陈阳开口道，声音沙哑，仿佛说一句话都很费力。
苏凡对着陈阳点了点头，“少说点话，这次吃了苦头了吧！”
陈阳显然很有脾气，或者可能觉得太丢人，又把眼睛闭起来了。
苏凡越看越气，都被气乐了！走到陈阳面前对着头上的包轻轻弹了一下，笑道：“现在知道装死了？这不头角峥嵘嘛！”
王建国赶忙扒拉开苏凡，带着埋怨道：“小陈都这个样子了，小苏你也少说两句吧！他现在状态很不对劲，煞气入体，要不得靠着武道底子撑着，早就没命了。”
“治疗都没用吗？”苏凡也停下来问道。
“按说小陈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得病受伤，现实世界的医疗根本没用，异管局肯定管，但也只能寄希望在山海奇物榜兑换治疗类奇物看看能不能治好小陈，异管局那边倒是有情绪结晶，但是很多奇物都需要权限。”王建国说道。“佛道两家有人帮忙看过，也是无能为力。按姜禾说，异管局那边和梵蒂冈有关系，说不定能请来红衣大主教，毕竟那群人在救人方面有点东西。”
苏凡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株赤红色的参。像被血浸透了一样，根须完整，像一个人的手掌，五指张开。
参体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是那种很深很浓的像陈年老酒一样的红光。
他把参扯下一点参须强行塞进陈阳口里，陈阳下意识吃下去，随即闷哼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脸上那层黑色的薄膜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像冰在阳光下融化。
“好点了吧！能说话了就别装死了。”苏凡嘴毒的开口道。
王建国瞪大眼睛，看着那株参。“这是什么玩意儿？灵丹妙药啊这是。”
苏凡开口道：“龙血参，正儿八经的四阶奇物。”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四阶？小苏你怎么弄到手的。”
“我好歹身上有着白泽传承，有些手段，为了弄这玩意儿也是花费不小代价。”苏凡解释道。
陈阳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不是一条缝，很清亮的、带着一点迷茫和很多不服气的眼睛。
参须入腹之后，他脸上的煞气薄膜肉眼可见地又薄了一层，嘴唇也有了血色。
陈阳躺在那里，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根参须的味道。“甜的，挺好吃。”
苏凡笑了。“甜的？你知道为了这口甜的，我花了多少情绪结晶吗？不是你每次作死都有人在你背后的。”
陈阳闻言又一次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仿佛不好意思。王建国在旁边搓着手，眼睛一直盯着那株参。“小苏，这参真能治好小陈？”
“煞气入体，不是吃一截参须就能清的，不过陈阳终究有着武道三境的底子，只要内气不散，煞气迟早会被内气冲开。参须就是给他添一把火。”苏凡说道，顿了顿，看着陈阳。“你不是一直念叨龙血吗？说想搞点龙血改造资质，提升实力。这株龙血参，传说是龙血滴在地上长出来的参。你把整株吃了，说不定真能获得一丝稀薄的龙血。别装死了，你小子吃我四阶的奇物，现在应该差不多了，自己过来吃，还要我哄你啊！”
“小陈——”王建国刚要开口，苏凡抬手拦住了他。
“别叫他。”苏凡说，语气很平，但王建国听得出来，那平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什么。“他听见了。再起不起来，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闻言陈阳动了，不是猛地坐起来，是很慢的一点一点地撑起来。他的手臂在发抖，撑了一下，没起来。又撑了一下，肩膀离了椅子背。王建国伸手想去扶，被苏凡一个眼神止住了。
陈阳咬着牙，把身体往前倾，手撑着椅子扶手，腰挺直了，脚踩在地上。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喘了几口气。然后他站起来。
陈阳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住了。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还没有折断的树。
“苏哥。”陈阳开口道，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最开始有力气多了。“参在哪？”
“你前面的桌子上！”
“整株都吃？”陈阳问。
“整株都给我吃了，”苏凡说。“嚼碎了咽下去，别浪费。这玩意儿都能买你命了。”
陈阳看着桌上那株赤红色的参，参体上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在朝他招手。
他刚才只吃了一截参须，就已经从躺着的废人变成了能站起来、能走好几步的半废人。
整株吃下去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苏凡说得对，这玩意儿估计真不便宜，而且山海界历来的规矩就是好东西可不是你有情绪结晶就是你的。
陈阳拿起龙血参，龙血参散发的红光从内向外透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的手已经不抖了，腿也不抖了，全身都不抖了，整个人状态都好了很多。
陈阳又咬下一节参须，那截参须入腹之后，煞气散了大半，内气已经能缓缓流转，像一条被疏通了的河道，水不多，但已经在流了。
第315章 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