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们亲眼看见那些半透明的身影飘在自家门口时,免疫失效了。
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飘在院子里的人站了三个小时,直到天亮那身影散去。第二天他辞掉了镇上的工作,搬回保留地,再也没离开。
一个中年女人在超市收银台看见外面的先祖飘过,当场跪了下去。超市经理让她回家休息,她第二天就辞职了,说不想再给入侵者打工。
第三批看见的人是年轻人和孩子。
他们的反应和长辈完全不同。没有人跪下,没有人哭。第一反应是掏手机,拍视频,发上网。
“卧槽你们看我拍到了什么!”
“这是我们保留地的新特产。”
“祖先显灵了,保佑我涨粉。”
评论区炸了。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觉得这是特效,有人开始组织朝圣之旅。
保留地外面开始出现陌生车辆。
视频内容五花八门:有人在树林里拍到的飘忽光影,有人对着空气说话,有人举着手机追着那些身影跑。最火的一条是一个孩子在自家屋顶上拍的——十几个半透明的战士排成队列,从他头顶飘过,全程无声,评论区一片“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地方电视台最早报道,用词谨慎:“原住民保留地出现不明现象”。
接着是立场不同一些平台,但画面一样,那些飘在半空的身影,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那些举着手机的年轻人。
宗教学者说这是“信仰的回归”,物理学家说“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政客们暂时保持沉默,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国际媒体的评论区更热闹了。有人说这是“美丽坚国现世报”,有人说这是“原住民的崛起”。
……
保留地社区中心的门晚上七点就关不上了。
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把那个四十平米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门口还站着十几个,抽烟的抽烟,跺脚的跺脚,没人愿意走。
这是十天内的第三次集会。
第一次来了二十几个人,第二次来了五十几个,这次目测得有上百。
台子上坐着部落委员会的三个老人。中间那个叫约瑟夫,六十七岁,当了十二年委员,见过无数场面,没见过这种。他面前摆着一个麦克风,但一直没说话。
台下的人在吵。
“我奶奶昨天看见了!就在我们家门口飘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模糊的视频,“你们看!这就是证据!”
“你那是光斑,手机糊了,什么都看不见。”另一个年轻人嗤笑。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那是糊的,不是真的。”
两人开始推搡,旁边的人赶紧拉开。
角落里,一个老人慢慢站起来。他拄着拐杖,走路都抖,但站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我看见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三天前,夜里三点。我睡不着,坐在门口。他飘过来,站在我面前三米的地方,看着我。”
老人的声音在发抖。
“他叫了我的名字。不是‘约瑟夫’,是我小时候的名字,我妈给我起的,七十多年没人叫过。”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老人慢慢坐回去。
另一个老人开口:“我也看见了。不止一个。一群。从林子边上飘过去。没声音,什么都没有。就像电视里的画面,但真的。”
“他们想干什么?”有人问。
没人回答。
约瑟夫终于拿起麦克风,咳了一声。
“问题不是他们想干什么。”他说,“问题是我们想干什么。”
台下的人都看着他。
约瑟夫说:“祖先回来了。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但回来干什么?报仇?保佑?还是就是回来看看?我们不知道。”
另一个年轻人站起来,声音很冲:“那我们就干等着?这是机会!外面多少人盯着我们?政府、媒体、那些天天说要关注原住民的人,现在祖先真的回来了,他们还能装看不见?”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占地啊!抗议啊!把我们的土地要回来!祖先都在我们这边,他们敢动手?”
人群中开始有人附和。
但反对的声音也响起来。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那是祖先!不是你的枪!不是你的工具!你拿他们去打仗?”
“不然呢?继续等死?”
“祖先回来是保佑我们的,不是带我们去送死的!”
两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屋顶都要掀开。
约瑟夫使劲拍桌子,拍了好几下才让人安静下来。
“别吵了。”他说,“都别吵了。今天先散,明天再来。都回去想想,想好了再说。”
人群慢慢散去。
第249章 争论
第二天晚上,有二十几多个年轻人没去社区中心。
他们聚在另一头,老仓库后面的空地上。有男孩有女孩,大的二十出头,小的十五六岁。都是那种在保留地里长大的孩子,没工作,没文凭,没未来。
领头那个叫达斯汀,二十三岁,蹲过两年监狱,出来后找不到活,就在家待着。他长得壮,说话冲,平时没人敢惹他。
现在他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几个爆火的视频。
“看见没有?”他说,“两百多万播放。两百多万。我们这辈子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看过?”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男孩接话:“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问这是不是真的,有人说要来打卡,还有人说这是祖先显灵,保佑我们。”
达斯汀冷笑:“保佑?保佑什么了?保佑我们继续住这破房子?保佑我们继续喝廉价酒?保佑我们继续被当垃圾?”
没人说话。
达斯汀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所有人。
“机会来了。不管那些是真的假的,反正外面的人当真了。政府当真了。媒体当真了。那就行。”
“你想干什么?”有人问。
“抗议。占地。把我们该拿的东西拿回来。”达斯汀说,“那些祖先飘着,什么都不做,正好。他们不动手,政府就不能说我们在暴力。但他们在那儿,政府也不敢动我们。”
“可老人们不同意。”
达斯汀嗤了一声:“老人们?他们跪了七十年,什么都没跪出来。现在轮到我们了。”
一个女孩小声说:“我奶奶也看见了。她说那是祖先,不能拿他们当枪使。”
达斯汀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奶奶跪了一辈子,她过上好日子了吗?”
女孩没说话。
达斯汀说:“我不逼你。愿意来的来,不愿意来的拉倒。但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几个年轻人跟着他走了。剩下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
部落委员会的会议室只有二十平米,挤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地图,画的是一百年前的保留地边界,比现在大两倍。
约瑟夫坐在长桌一头,两边坐着另外四个委员。最大的七十一,最小的五十八。都在保留地里活了一辈子,见惯了各种事。
但没见过这种。
“昨天的事你们都知道。”约瑟夫说,“现在两边都压不住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胖老太太,叫玛莎,当了十五年委员。她叹了口气:“年轻人想闹,老人想跪,我们夹在中间。怎么办?”
另一个委员,瘦高个,叫亨利,皱着眉头说:“政府的人昨天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是什么态度,有没有控制住局面。我说我们在讨论,他们说快点,上面等消息。”
“上面等什么消息?”
“等我们闹不闹。闹了他们好动手,不闹他们就继续装看不见。”
玛莎说:“那我们就不能让他们闹。”
亨利看她一眼:“你能拦得住?”
玛莎没说话。
约瑟夫开口:“问题的关键是那些……那些东西。它们到底想干什么?它们要是一直不动,年轻人就拿它们当旗子。它们要是动了,事就大了。”
“它们动了怎么办?”
约瑟夫摇头:“不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亨利忽然说:“我昨天去了林子边上。站了两个小时。看着它们。”
其他人都看着他。
“有什么感觉?”
亨利想了想,说:“它们不看我们。就看着远处。看着西边。那边是河。是我们原来的地。”
约瑟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明天我去一趟。找个老人,能说那种话的,去问问。看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
第三天夜里,约瑟夫带着一个八十二岁的老太太去了林子边上。
老太太叫艾格尼丝,是保留地里最后一个能流利说部落语言的人。她走得很慢,约瑟夫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穿过那片坑坑洼洼的泥地。
林子边上的那些影子还在。
他们飘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排雕像。
艾格尼丝站在最前面那个面前,仰着头,用那种约瑟夫听不懂的话说了几句。
那个影子——领头的,头上插着三根羽毛——低下头,看着她。
他也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