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林青辉苦笑了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好!那我就献丑了!”
他没有选那些复杂的,而是选了一首最经典的《世界第一等》,并且在最后一句临时改了词。
“一杯酒两角银,三不五时嘛来凑阵…茜茜,你就是我心目中,永远的世界第一等!”
虽然有点耍赖取巧,但歌里的那份真诚,还是点燃了全场。
“好!!!”伴郎团疯狂鼓掌起哄。
门内的刘一菲坐在床上,听着那搞怪但饱含深情的歌声,羞得捂住了脸,但笑声却怎么也藏不住。
“算你过关!”伴娘团终于松口,大门霍然洞开。
林青辉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冲进房间。当他看到坐在喜床上,穿着青绿色宋制礼衣、戴着华美凤冠的刘一菲时,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太美了。
美得让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围的喧闹。
他大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将手里那捧由红色重瓣玫瑰扎成的手捧花递到她面前,眼神深情得能拉丝:“林太太,我来接你回家了。”
“嗯。”刘一菲红着脸,接过捧花,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敬茶环节,气氛从喧闹转为了温情与肃穆。
大厅的沙发上,安绍康和刘晓莉并排坐在一起。两人早已离异,中间特意隔着一个空位。
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他们依然放下了过往的所有芥蒂,共同坐在这个受礼的位置上。
司仪是泉州本地的一位文化名宿,他手里拿着麦克风说道:“各位亲友,按照咱们传统的规矩,新郎新娘出门前,有一杯茶,是必须要敬的。”
他特意避开了夫妻这种容易引起尴尬的词汇,朗声说道:“请新人向给予他们生命,陪伴他们成长的父母,敬上一杯感恩茶!”
林青辉和刘一菲跪在红色的软垫上。
林青辉先从伴娘手里端起一杯茶,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递向安绍康:“爸,您喝茶。”
安邵康此刻伸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接过茶盏,掀开盖子喝了一口:“好孩子,茜茜交给你,我放心。”
他将一个红包递给林青辉,眼角泛起了泪花。
接着,刘一菲端起茶,递向刘晓莉:“妈,喝茶。”
“哎,妈喝。”刘晓莉刚喝了一口,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拉着刘一菲的手,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肌肤,万般不舍:“以后脾气收敛点,跟青辉好好过日子,互相包容…”
“我知道的,妈。”刘一菲的眼眶也红了。
敬完茶,新人各自吃了一碗象征着圆满的鸡蛋甜汤。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四十五分。
“吉时到!新娘上轿准备——起担子!”
随着司仪的高唱,刘晓莉和舒畅走上前,帮刘一菲整理好衣服,然后将一块绣着金丝的红盖头,轻轻盖在了她的头上,遮住了那绝世的容颜。
当视线被红布遮挡的那一刻,一种离开母家的酸楚猛地涌上心头。
“妈…”刘一菲是真的忍不住了,抱住刘晓莉哭出了声。
刘晓莉也抱着女儿泣不成声。这真实的母女情深,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舒畅和姚贝娜等人在一旁也跟着红了眼圈,悄悄抹着眼泪。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哭一哭把晦气都哭走,以后全是好日子。”
送嫁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全福妇人,她笑眯眯地走上前,撑开一把大红伞,遮在刘一菲的头顶:“新娘子出门咯,脚不沾地,红伞遮天!”
在送嫁娘和伴娘的搀扶下,刘一菲缓缓走出房间,乘坐电梯来到酒店大堂。
那顶八抬大轿早已等候多时。
刘一菲低头弯腰,坐进了花轿里。
“封轿门!”
林青辉的一位大婶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吉语的红纸封条,啪的一下贴在了轿门上。
紧接着,她含着一口高粱酒,喷洒在花轿的四个角上,大声念道:“日吉辰良,天地开张!红门一封,煞气全藏!新娘进门,多子多福!”
就在起轿的前一秒,轿窗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刘一菲从里面扔出了一把精美的折扇。
“换新扇,丢旧习!”司仪高喊。
刘家的一位亲友眼疾手快,将扇子捡了起来,寓意着新娘将过去的坏脾气和不好的习惯全都留在了娘家,带着全新的自己去往夫家。
“起轿——”
“哎!等等!”几个轿夫突然故意将轿杠压在肩膀上,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就是不肯挪动半步。
领头的轿夫扯着嗓子喊道:“新郎官!这轿子里装的可是金枝玉叶,太沉啦!没有红包,兄弟们这肩膀可是抬不起来啊!”
围观的群众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少不了你们的!”林华新哈哈大笑,从包里抓出一大把红包,塞进每个轿夫的手里。
“好嘞!沾了新郎官的喜气!兄弟们,起轿!稳着点!”
随着轿夫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八抬大轿稳稳地抬了起来。
上午九点,最激动人心的古城巡游正式开始。
因为路途较远,花轿抬一段路后就由一辆专门的平板卡车运送至天后宫广场备用。而林青辉依然骑着高头白马,刘一菲则坐进了一辆红色的敞篷婚车里。
车队以极慢的速度,沿着东街、中山路、涂门街,一路向天后宫的方向行进。
这绝对是泉州城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一天。街道两旁、居民楼的阳台上、甚至是商铺的楼顶,密密麻麻挤满了市民和游客。
“林导!新婚快乐!”
“神仙姐姐!一定要幸福啊!”
欢呼声、尖叫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伴郎和伴娘们坐在后面的车里,手里拎着一个个装满喜糖的红布袋,疯狂地向两旁的人群抛撒。
那一颗颗包裹着红纸的糖果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引得群众们争相抢夺,笑声连成一片。
九点半,车队缓缓停在了著名的千年古桥——洛阳桥头。
林青辉翻身下马,走到婚车旁,拉开门,将穿着宋制礼服的刘一菲扶了下来。在这里,他们不需要盖盖头。
“来,我牵着你。”林青辉握住她柔软的手。
两人并肩走上那历经千年风霜的石板桥。桥下是滚滚流淌的江水,桥上是宛如从宋画中走出来的璧人。
微风吹拂着刘一菲青绿色的裙摆和头上的流苏,她微笑着向桥两岸的市民挥手致意。
头顶上,十几架无人机正在盘旋,将这绝美的一幕实时转播到各大媒体的直播间里。网络上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全都在刷着“这也太浪漫了”“这才是真正的中式美学”。
九点五十分,车队绕行开元寺。
两座巍峨的东西塔矗立在蓝天白云之下,古老的梵音与迎亲的鼓乐声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十点十分,车队终于抵达了天后宫广场的外围。
这里早已被清场,红毯从广场边缘一直铺到了大殿的台阶下。
刘一菲重新换乘上了那顶八抬大轿。
最后两百米的距离,鼓乐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震天动地。
轿夫们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抬着花轿,一步步走向那座供奉着海神妈祖的神圣殿堂。
十点二十分,花轿在大殿前稳稳落轿。
“请新娘下轿——”
送嫁娘掀开轿帘,搀扶着头顶红盖头的刘一菲跨出轿门。她的脚尖稳稳地踩在红色的毛毡上,绝不沾染一丝尘土。
大殿前,早已摆好了一个马鞍和一杆系着红绸的秤。
“新娘跨马鞍,一生保平安!”送嫁娘清脆地唱着吉语,搀扶着刘一菲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跨过马鞍。
“新娘过称,事事都称心!”刘一菲在引导下,象征性地在秤上走过。
跨完马鞍,大殿一侧早已用红绸围起了一个临时的“虚帐”。刘一菲被扶进去,坐在里面稍作休息,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十点三十分,天后宫主仪式,也就是最隆重的宋元婚典,正式拉开帷幕。
林青辉胸前挂着红绿交织的彩绸,中间绾着一个硕大的同心结。他倒退着行走,一步步来到虚帐前。
虚帐掀开,刘一菲双手交叠在腹前,缓步而出。
两人各执同心结的一端。这一刻,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林青辉看着盖头下那若隐若现的下巴,嘴角带起温柔的弧度。
两人面相对,以极慢的步伐,伴随着庄重的古乐,一步步走向大殿的正中。这就是宋制婚礼中仪式感很重的牵巾礼。
十点三十五分,却扇礼。
虽然进门时盖了盖头,但宋制婚俗中,却扇才是真正的点睛之笔。刘一菲在盖头下,双手举起一把精美的苏绣团扇,遮在自己的面容前。
司仪手持麦克风,抑扬顿挫地念诵着古老的吉词:“香车迎淑女,美酒贺新郎。今朝结丝萝,百年伴鸳鸯。请新郎,却扇——”
林青辉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根系着红绸的秤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腕沉稳地伸出秤杆,轻轻挑起了那块红色的盖头,接着,秤杆的尖端在团扇的边缘轻轻一拨。
扇面移开,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在那顶璀璨夺目的九翚四凤冠的映衬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哇——”
不仅是现场的观礼嘉宾,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的外国专家们,也忍不住发出了惊艳的赞叹声。
“太美了,这简直是东方艺术的奇迹!”一位法国专家忍不住对身旁的翻译惊呼。
刘一菲抬起头,秋水般的眼眸直直地撞进林青辉深邃的目光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十点四十分,三拜礼。
大殿两侧,郑国强夫妇和安绍康、刘晓莉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高堂的位置上。
“一拜天地——”司仪高呼。
两人转过身,面向巍峨的天后宫大殿和那尊慈悲的妈祖神像,深深地鞠躬跪拜。在妈祖的见证下结为连理,这是闽南人心中最高的信仰。
“二拜高堂——”
转身,面对四位父母,两人再次深深跪拜。看着底下的一对璧人,长辈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欣慰的泪光。
“夫妻对拜——”
林青辉和刘一菲面对面。那一刻,林青辉看着眼前这个即将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女孩,毫不犹豫地弯下了腰,而刘一菲也同样深深低头。两人的发丝在空气中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十点四十五分,撒谷豆。
一位穿着长袍的克择官(礼官)手里端着一个花斗,里面装满了五谷、豆子、铜钱和彩色的干果。
他一边围着新人转圈,一边将手里的东西向新人的头顶和四周撒去,嘴里念念有词:“五谷丰登,百邪不侵!金银满地,福泽子孙!”
周围观礼的小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欢呼着扑上来争相拾捡地上的铜钱和彩果。这在传统中寓意着压煞驱邪,越热闹越吉利。
十点五十分,撒帐。
大殿中央临时安置了一张铺着龙凤呈祥锦被的喜床,林青辉牵着刘一菲的手,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