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柜台前,工作人员把照片贴在两本暗红色的证书上。
“请二位在这里签字,按手印。”
林青辉拿起笔,在声明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红色的印泥沾在拇指上,按在名字上,留下清晰的指纹。
最后一步,工作人员拿起那个钢印。
“砰。”
“砰。”
两声闷响。
钢印压在照片上,留下一圈凸起的痕迹。
“恭喜二位,正式结为夫妻。”
工作人员双手把结婚证递了过来。
林青辉接过那两本红本本,他打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甜,钢印压住了两人的肩膀,像是某种不可磨灭的契约。
他转头看向刘一菲,刘一菲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像是有水光在晃动。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没有誓词。
就在这间略显空旷的大厅里,在几个官员和工作人员的注视下,他们成了法律上的夫妻。
林青辉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喜糖。
这是特意定做的,红色的包装纸上印着两人的卡通头像,里面装的是巧克力和刺桐特产的花生糖。
“来,大家吃糖,沾沾喜气。”
刘一菲也帮着发。
王领导接过喜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真甜。”
流程走完了,林青辉以为这就可以走了,正准备开口告辞。
王领导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谈正事的表情。
“林导,证领完了,要是没什么急事,咱们去会议室坐坐?有些家乡的发展大事,想跟你聊聊。”
林青辉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一屋子领导不是白来的。
他看了眼刘一菲,刘一菲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行,听书记安排。”林青辉答应下来。
一行人上了二楼的会议室。
王领导坐在主位,林青辉和刘一菲坐在他对面。
工作人员端上来几杯茶。
茶汤金黄,热气腾腾,闻着有一股兰花香。
“这是咱们安溪五月刚下来的铁观音,尝尝。”王领导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林青辉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回甘很强。
放下茶杯,王领导没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林导,你在外面拍电影,消息灵通。咱们刺桐这几年在忙什么,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
林青辉点了点头:“申遗?”
“对,就是申遗。”
王领导叹了口气:“这条路,咱们走得难啊。”
他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青辉面前。
“今年,是决胜年。”
王领导的声音沉了下来:“1月26号,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正式推荐‘刺桐史迹’作为2018年的申报项目,这是咱们迈出的实质性一步。”
“2月1号前,申遗文本已经正式提交到了联合国世界遗产中心。”
“2月24号,国家文物局把咱们写进了‘十三五规划。”
他指着文件上的几个时间节点,眼神里透着焦虑和紧迫。
“现在是五月,按照规定,五月底之前,所有遗产点的修缮工程必须全部完工。这一点,我们立了军令状,哪怕不睡觉也要干完。”
李副领导在一旁补充道:“这次申遗,不仅仅是为了拿个牌子。刺桐沉寂太久了,我们需要这个世界级的名片,把旅游搞上去,把经济拉动起来。这是几百万刺桐人的饭碗。”
林青辉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前世刺桐申遗的结果,2018年那次其实是失败了,被发回重审,直到2021年才成功。
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王领导,等着下文。
“所以,林导。”
王领导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青辉:“我们想问问,你们这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林青辉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跳跃这么大。
“本来定的日子是农历八月二十五,也就是新历十月份。”
林青辉如实回答:“请家里的师公看过的,那天是一菲的农历生日,说是大吉。”
听到十月份,王领导和李副领导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十月啊…”王领导喃喃自语,“要是八月就好了。”
“怎么?八月有什么讲究?”刘一菲好奇地问了一句。
李副领导解释道:“八月正好是专家来考评的时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国际专家要来现场考评,为期六天。
如果你们那时候办婚礼,那热度,那关注度,正好能给专家展示一下咱们刺桐的民俗文化和人气。”
王领导摆了摆手:“十月也行,十月也不晚。”
他重新振作起精神,看着林青辉:“林导,刘女士,有个不情之请。你们这婚礼,能不能在刺桐大操办一下?”
“大操办?”林青辉微微皱眉。
他原本的计划是低调一点,先去一菲那边吃顿娘家席,再回老家摆几桌酒席,请亲戚朋友吃顿饭,然后再回京城办个答谢宴。
毕竟他和刘一菲现在的身份,一旦公开办婚礼,那场面很容易失控。
“对,大操办。”
王领导语气很诚恳:“作为刺桐民俗展示的一种,虽然八月份专家走了,但十月份,市政府打算邀请另外一批国际知名学者和文化专家,请他们来看看。
只要他们回去能多说几句好话,写几篇文章,对咱们明年的投票也是巨大的助力。”
“而且…”王领导顿了顿,“你们两个现在的知名度,那是世界级的。如果你们在刺桐办婚礼,那带来的流量和游客,绝对不亚于国庆黄金周。
这对提升刺桐的国际知名度,是有战略意义的。”
林青辉沉默了,他理解领导的想法,但他有他的顾虑。
“书记,不是我不愿意出力。”
林青辉放下茶杯,斟酌着词句:“只是,如果在刺桐大操办,安保是个大问题。而且,我和一菲也不想把婚礼变成一场商业秀。”
“安保你放心!”
一直没说话的警察局长拍了胸脯:“只要你们点头,全市的警力随你调配,我们有信心做好安保工作。”
王领导接着说道:“我们也不是要你们做商业秀。我们是想,能不能把你们的婚礼,和刺桐的文化结合起来?”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古老的建筑,红砖红瓦,燕尾脊高高翘起。
天后宫。
“你们来之前,我们做了功课。”
李副领导指着照片:“林导,你和一菲合作的第一部戏,《一次离别》,是在刺桐拍的吧?我记得里面有一场戏,就是在天后宫拍的。”
刘一菲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动了一下。
那是2002年的事了。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林青辉也不过十八岁。
那天她看出殡的队伍,林青辉骗她说小孩子不能看,然后带她去天后宫烧香,说要拜妈祖才能驱邪。
那是他们记忆里很美好的一段。
“我们的想法是,允许你们在天后宫办婚礼。
而且,接亲当天,我们可以以‘文化推广活动’的名义,给你们申请特批路线。”
他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画了一条红线。
“从你们老家出发,经过中山路、东西塔、钟楼,最后到天后宫。
这条路,我们会安排专车开道。你们婚车经过的路段和时间,全线封路,只让你们通行。
沿途我们会组织舞龙舞狮,拍胸舞,火鼎公婆,把咱们刺桐所有的非遗民俗都拉出来,给你们助兴。”
林青辉看着地图上那条红线,心里有些震撼。
这待遇,简直是古代状元游街,封路,专车开道,全城非遗展演。
这不仅仅是一个婚礼,这是把整个城市当成了他们的背景板。
刘一菲的眼睛也睁大了,她转头看向林青辉,显然也被这个大手笔惊到了。
“这…会不会太扰民了?”
林青辉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封路,还要占用天后宫。
那天后宫可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我们在里面办婚礼,人多手杂的,万一碰坏了什么东西,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而且,老百姓会不会有意见?说我们耍特权?”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点,现在的网络舆论环境,仇富的情绪很重。
一个明星结婚,封路,占文物,这要是传出去,哪怕是合法的,也容易被唾沫星子淹死。
“这个你们多虑了。”
王领导笑了,笑得很自信:“我们私下做过调研,也找街道办和社区去问过。”
他看着林青辉:“青辉,你可能低估了你在家乡父老心目中的地位。”
“你是咱们刺桐走出去的大名人,是给中国人长脸的大导演。你拿奥柏林金熊那天,咱们刺桐的鞭炮都卖断货了。”
“如果你们真的回来办婚礼,本地市民不仅不会觉得扰民,反而会觉得与有荣光。
对他们来说,能参与你的婚礼,哪怕只是站在路边看一眼婚车,那也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事。”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自己找人去问。不管是年轻人,中年人,甚至是树下下棋的老人家,问他们林青辉要回来办婚礼,你看他们愿不愿意配合。
我们调查过,是连沿街商户都支持的那种,甚至有不少店主愿意摆摊出来免费给游客吃喝,当做给你们庆祝。”
李副领导也接过话茬:“至于文物保护的问题,文物局那边我们也充分论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