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叔，说是国内要搞接机，躲不掉了。”
刘一菲噗嗤一声笑了：“该，让你出风头。”
……
吃过早午饭，大卫李带着几个人进来收拾行李。
林青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刷着国内的微博。
热搜榜前十，有八个跟林青辉有关。
#林青辉双轮大满贯#
#林青辉宣布不再竞赛#
#林青辉柏林封神#
#新闻联播九十秒#
他随手点开一个视频链接。
标题是：《央视独家专访：田壮壮谈爱徒林青辉》。
视频是今天早上的。
央视的一档访谈节目，把田状状请到了演播室。
主持人问：“田导，青辉这次在柏林拿了大奖，完成了双轮大满贯，您作为他的恩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兴，当然高兴，不过也不意外。”
田状状笑眯眯的说道：“青辉啊，打我第一眼见他，就知道他不是池中物，他身上才华和傲气是肉眼可见的。”
主持人适时地接话：“才华我们都知道，这十几年来大家有目共睹。
但您说傲气？林导在公众面前一直很谦逊，甚至有点…老成？”
“那是在公众面前，你们是被他骗了。他读书那会，私底下可是锋利得很。”
林青辉看着屏幕，眉头跳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视频里，田状状陷入了回忆：“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他拍完第一部电影《一次别离》的时候。我们几位老师在北电的拉片室看完样片。看完大家散去，办公室里就我们俩。”
“那时候他才十九岁，大一刚在读。看完片子，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要投戛纳。”
主持人惊讶地张大了嘴：“第一部片子就投戛纳？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吧？”
“是啊，我也惊讶。”
田状状点了点头，“我当时就问他，你怎么会有那么大胆的想法？那可是戛纳，全世界电影人的圣地。”
林青辉伸手想关掉视频，刘一菲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动，听听老师怎么夸你的。”
视频里，田状状的声音继续传来：“青辉当时没直接回答我，而是先跟我聊起了第六代导演。”
林青辉忍不住捂住了脸。
田状状开始复述：“他说，第六代导演的作品他看了不少。
叙事碎片化，缺乏张力；镜头语言全是手持长镜头，技术冗余；人物塑造边缘化，全是符号；社会批判只敢停留在个人创伤，不敢触及结构性症结。
最重要的是，他们自我设限，抗拒市场，只为了电影节而拍电影。”
主持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评价很犀利啊。”
“这就犀利了？”田状状大笑，“后面还有更狠的。”
田状状清了清嗓子，学着当年林青辉的语气，语调都拔高了几分：“他说：‘老师，这些判断一进入我的脑子，每天都有不同的话在鼓动我。
今天是我剑也未尝不利。
明天是我可取而代之。
后天又是我行我上。
就这么折磨着，折磨着，有天我终于根据自己的成长环境创造了这个《一次别离》剧本，并且在您的帮助下拍成了。’”
视频画面给了田状状一个特写，他模仿得惟妙惟肖：“‘现在，我想看看，我到底是真的行？还是只是自己的癔症？’”
视频暂停，房间里一片安静。
刘一菲转过头，看着捂着脸的林青辉，嘴角疯狂上扬，最后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剑也未尝不利…我可取而代之…”
刘一菲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林导，原来你年轻时候这么中二啊？这词儿一套一套的，跟唱戏似的。”
林青辉放下手，脸皮有些发烫。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年轻气盛，刚重生回来，满脑子都是领先时代的知识和阅历，看着那一潭死水的影坛，自然是看谁都像插标卖首。
现在地位到了，双圈大满贯在手，再听这些话，倒不是觉得说错了，就是觉得…羞耻。
太羞耻了。
就像是三十岁的人回头看自己初中时写的QQ空间说说，字里行间都透着老子天下第一的中二气息。
“那时候不懂事。”林青辉干咳了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私底下跟老师吹牛的话，怎么还被拿到央视去说了。”
“这可不是吹牛。”刘一菲把手机拿回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你看评论区，大家都疯了。”
林青辉凑过去看了一眼。
评论区已经炸锅了。
【卧槽！林导当年这么狂的吗？我剑也未尝不利？这也太帅了吧！】
【这哪里是狂，这是自信！人家说了我行我上，结果人家真上了，还拿了金棕榈！当年还有金狮！这就叫牛逼！】
【听听这词儿，技术冗余、自我设限，字字珠玑啊！把第六代那帮人的遮羞布都给扯下来了。】
【如果不拿奖，这话就是笑话。但现在人家拿了双圈大满贯，这话就是真理！就是圣经！】
林青辉摇了摇头，这帮网友，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又点开视频的下半段。
田状状还没说完。
视频里，主持人感叹道：“林导这话，确实是对第六代导演的一种…鞭策吧。”
“不仅是第六代。”
田状状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其实青辉说完那番话，我也在反思。
我觉得他那番话，不仅仅是针对第六代，套到我们这些第五代身上，很多一部分也可以放进去。”
“我们这代人，有时候也容易陷入宏大叙事的陷阱，或者沉迷于某种历史伤痕的表达，而忽略了电影本身的叙事效率和观众的感受。”
田状状叹了口气：“青辉心里是有傲气，但他这本事，配得上他这个傲气。
当年他看第六代如土鸡瓦狗，感觉他看我们也差不多。他是真行啊，不仅行，还把我们也给超过去了。”
主持人点头：“确实，双圈大满贯，这已经是前无古人的成就了。”
视频彻底结束。
林青辉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田老师这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这番话一出来，算是把他在国内导演圈的仇恨值拉满了。
不过转念一想，拉满就拉满吧。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小心翼翼的新人了。
他是规则的制定者，是山顶上看风景的人。
那些所谓的圈子、辈分、资历，在他这两轮的大满贯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刘一菲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点开微博的热门转发，指着其中一条：“你看，有人开始艾特那些导演了。”
林青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微博上，一场没有硝烟的围剿正在进行。
好事的网友们把田状状这段采访截了出来，做成了长图和动图，开始疯狂艾特那些著名的第六代导演。
【@贾樟科林导说你们叙事碎片化，缺乏张力，出来走两步？】
【@王晓帅别装死啊，当年不是挺能说的吗？人家林导说了，你们这是自我设限，抗拒市场。】
【@路学长出来聊聊呗，什么叫个体创伤私语化？林导这总结太精辟了！】
平时在微博上挺活跃，喜欢指点江山评判社会热点的导演们，此刻却像是集体断网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的微博主页静悄悄的，上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几天前。
林青辉看着那些艾特，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他们能说什么呢？
回怼？
拿什么回？
比奖项？林青辉家里摆着两座金棕榈、两座金狮、两座金熊，还有奥斯卡小金人。他们加起来都不够林青辉一个人打的。
比票房？林青辉的《博物馆奇妙夜》、《饥饿游戏》、《花木兰》，随便拎出来一部零头，都够他们拍一辈子电影的。
比艺术性？柏林电影节都给林青辉下金雨了，这是官方盖章的艺术大师。
这时候出来说话，就是把脸伸过去给人家打。
更何况，林青辉这番话是十几年前说的。
要是林青辉刚出道那会儿，他们还能摆摆前辈的架子，教训几句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可现在，林青辉是在拿了双圈大满贯之后，被爆出来当年说过这话。
这就不是狂妄了。
这是指点。
网友们甚至开始在评论区里帮他们找台阶下：
【别艾特了，他们现在估计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呢。】
【这叫什么？这叫来自十五年前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他们现在要是聪明点，就该发个微博说：能被林导点评，是我们的荣幸。毕竟这可是世界级大师的指点。】
刘一菲刷着刷着，突然笑了一声：“你看这个，大家开始集火楼烨了。”
林青辉凑过去。
果然，火力最集中的地方，是楼烨的微博。
这还得追溯到2003年的戛纳电影节。
那时候林青辉带着《一次别离》，楼烨带着《紫蝴蝶》，两人同在主竞赛单元。
《一次别离》好评如潮，最后拿了金棕榈。而《紫蝴蝶》评分垫底，颗粒无收。
楼烨当时心态崩了，接受采访时阴阳怪气，说“某些人只会拍家庭狗血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