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有机会拿奥斯卡影后!你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放弃荣誉,是放弃那种低三下四的拉票。”
林青辉拿过桌上的茶杯,重新倒满水:“茜茜在《爱乐之城》里的表现有目共睹,如果学院真的公正,他们会把票投给她。如果他们因为我们没去陪笑脸就不给奖,那这个奖不要也罢。”
“你太天真了,林。”亚当有些气急败坏:“好莱坞的游戏规则不是这样的,哪怕是梅丽尔·斯特里普,到了这个时候也得出来站台。”
林青辉说起另一个考量:“除此之外,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一月二十号,那个人就要上任了。
现在的丑国,舆论环境很乱。我和茜茜这个时候去洛杉矶,万一被那些极右翼媒体抓住什么把柄,或者是被卷进什么政治话题里,得不偿失。”
亚当沉默了,确实,现在的洛杉矶,空气里都弥漫着火药味。
林青辉作为华人导演,这时候如果不小心说错一句话,或者被媒体过度解读,确实会有麻烦。
“那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呢?”亚当退了一步:“这两个奖项,环球必须拿,这是我们今年的KPI。”
“这两个奖项,我不去,你们也能公关。”
林青辉说:“执行制片人还在洛杉矶,让他们去跑。至于我,我会录制视频,我会录很多视频,发给每一个工会,每一个评委。
我会告诉他们,我之所以不来,是为了电影艺术,是为了在极寒之地通过镜头探索人类的极限。
这不比端着香槟在酒会上说场面话更动人吗?这不更符合一个电影大师的人设吗?”
亚当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他被说服了,或者说,他没办法。林青辉是这棵摇钱树的根。
“好吧,林。你总是能找到理由。”
亚当无奈地说:“那我们就主攻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茜茜那边…我们会尽力,但本人不到场,希望真的很渺茫。”
“尽力就好。”
挂了电话,林青辉看着窗外的雪山。
不去洛杉矶,除了拍摄原因,更深层的原因确实是政治风险。
那个金发狂人上台后的第一个月,是最混乱的时候。各种行政令,各种游行示威。
他不希望刘一菲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风暴中心。
待在加拿大的深山老林里,拍拍戏,看看雪,才是最安全的。
一月中旬,剧组转场。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原始森林,这里是最后的战场。
复仇。
汤姆·哈迪饰演的菲茨杰拉德,和莱昂纳多饰演的格拉斯,要在这里进行最后的生死搏杀。
这里没有马,没有枪,只有斧头、匕首,和拳头。
河边的雪已经融化了一半,露出黑色的冻土和灰色的岩石。
“Action!”
两个人在雪地上翻滚,扭打。
汤姆·哈迪下手很黑,每一拳都往莱昂纳多的伤口上招呼。
莱昂纳多反击,咬耳朵,插眼睛。
这不是武侠片里的套招,这是野兽之间的撕咬。
摄影机贴着地面,捕捉着每一次撞击激起的雪沫。
喘息声,骨头碰撞的声音,还有匕首刺入肉体的闷响。
林青辉站在河边,看着这一幕。
直到莱昂纳多把汤姆·哈迪按在水里,看着鲜血染红了河水,看着那具身体不再挣扎。
格拉斯站起来,拖着残破的身体,把菲茨杰拉德的尸体推向河心。
“把复仇交给上帝。”
这是台词,也是格拉斯的解脱。
最后一场戏,河边凝视。
莱昂纳多跪在雪地上,看着那个出现的幻象——他的妻子。
妻子转身离去,莱昂纳多转过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摄影机的镜头。
也就是盯着银幕前的观众。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喜悦,只有穿越生死的空洞和释然。
白色的哈气喷在镜头上,让画面变得模糊。
“Cut!”
林青辉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响起。
“杀青!”
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工作人员把手里的帽子扔向天空,有人直接躺在了雪地上。
莱昂纳多依然跪在冰冷的泥泞中,久久没有动弹。
林青辉走上前,向他伸出了手。
莱昂纳多缓缓抬头,眼神从空洞逐渐聚焦,他用力抓住林青辉的手,借力站起,随后给了导演一个令人窒息的拥抱。
“结束了,林,终于结束了。”莱昂纳多的声音带着哽咽。
“是啊,结束了。”林青辉用力拍着他满是血浆与泥土的后背:“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剩下的交给我。”
2017年1月20日。
这一天,世界喧嚣异常。
大洋彼岸的华盛顿特区,那个金发男人按着圣经宣誓就职,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同一天,柏林电影节组委会召开新闻发布会,第6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公之于众。
名单一出,全球影坛一片哗然,声浪甚至盖过了政治新闻。
《卫报》头版标题赫然写着:《林青辉的疯狂赌局:左右互搏,双片入围!》
《好莱坞报道者》惊呼:《柏林沦为林青辉的私人秀场,Joker与Get Out双双角逐金熊!》
国内的微博更是瞬间瘫痪,热搜榜直接爆裂。
“卧槽!林导这是要上天啊!两部片子同时入围主竞赛?”
“疯了吧?自己打自己?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听说这是林导最后的竞赛片绝唱,所以要把大招都放出来,直接梭哈。”
“柏林这次怕是要被挤爆了吧?”
“牛逼!这就是排面!别的导演入围一部都要烧高香,林导直接搞批发。”
对于外界的沸反盈天,林青辉没有任何回应。
他早已悄然离开了加拿大的冰天雪地。
在离开剧组前,他特意让大卫架好摄像机,以片场那巍峨的雪山为背景,录制了一段视频。
镜头前,他穿着厚厚冲锋衣,面带歉意:“感谢学院,感谢所有评委给《爱乐之城》这么多提名。
这不仅是对我的肯定,更是对所有造梦者的肯定。很遗憾,因为《荒野猎人》的后期工作正处于关键阶段,加拿大的天气变幻莫测,我无法抽身前往洛杉矶。
但我相信,电影本身就是最好的语言…”
视频发给亚当后,他便登上了回国的私人飞机。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京城,紫玉山庄。
此时正值农历腊月,京城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这段时间,林青辉彻底隐身了。
对外,公关团队宣称导演因拍摄《荒野猎人》身体透支,正在静养。林青辉因为心安理得的躲在紫玉山庄那栋暖气充足的别墅里,和刘一菲过着与世隔绝的小日子。
没有红毯的喧嚣,没有闪光灯的刺眼。
1月24日,除夕将至。
电视里正在转播奥斯卡提名名单的公布现场。
主持人念出了那个名字:“La La Land。”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摄影、最佳剪辑…
一共十四项提名。
追平了《泰坦尼克号》和《彗星美人》的历史纪录。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当这一刻尘埃落定,林青辉靠在沙发上,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十四项提名,意味着《爱乐之城》已然载入史册。无论最终捧回几座小金人,它的历史地位已不可撼动。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亮个不停,全是祝贺的短信和电话。
林青辉只挑了几个重要的回复,随即便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到了一旁。
刘一菲穿着一套毛茸茸的家居服,手里捧着刚剥好的橘子,窝在他身边。她很享受这种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别墅里晃荡,或者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落满雪的树梢。
“真的不遗憾?”
林青辉接过她喂到嘴边的一瓣橘子,他看着电视屏幕,北美颁奖季的硝烟正浓,媒体们正声嘶力竭地预测着奥斯卡影后的归属,几位热门人选为了工会奖跑断了腿,恨不得住在红毯上。
而身为话题中心的刘一菲,此刻正在吃橘子。
“不去洛杉矶做公关,把机会拱手让人,心里会不会有落差?”林青辉侧头看她。
“有什么落差?”
刘一菲哼了一声,又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道:“我又不是不知道情况。
你那两部片子,《小丑》和《逃出绝命镇》,题材太锋利,简直是在戳丑国保守派的肺管子。
这个时候凑去好莱坞,奖杯拿不拿得到另说,万一遇到激进分子,那就倒霉了。我才不触那个霉头,安全第一。”
“再说了,家里不是已经有一座奥斯卡了吗?做人不能太贪心,有一座就够了。”
2017年的春节,两人是在紫玉山庄和家人度过的。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温暖如春。,看着春晚,吃着年夜饭,享受着难得的团圆欢聚时光。
直到2月初。
林青辉的私人飞机划破长空,降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
这一次,王者归来的消息,早已随着风雪,传遍了整个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