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手机屏幕上跳动起喇培康的名字。
“喇总。”
“林导啊,怎么个情况?我这刚进办公室,上面的询问电话就追过来了。
都在关心是不是国内的政策哪里不到位,让你有了情绪?还是在国外受了什么委屈,真打算撂挑子了?”
林青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喇总,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哪来的情绪?纯粹是外媒断章取义。
我跟威尼斯主席闲聊,说以后重心想转回国内,多拍点观众爱看的商业片,少去国外电影节凑热闹。结果这话传回国内,就彻底变了味。”
“哦?重心转回国内?”喇培康的语调瞬间扬了起来,显然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大好事!只要不是封镜息影就行。
那你赶紧发个声明,把舆论稳住。上面对这事很关注,你现在是华国电影的门面,这面旗帜可不能倒。”
“已经发了,微博和推特都同步澄清了。”
“那就好。等你回来,咱们找时间坐坐,你有什么商业片计划,中影这边肯定全力支持,一路绿灯。”
“成,谢了喇总。”
挂了喇培康的电话,林青辉感觉嗓子有点干。
“喝口水。”刘一菲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温水。
“这一个个的,比我还急。”林青辉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华新。
林华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头烂额:“星辉中心楼下现在全是人,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顶在门口,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影迷,大门都要被挤变形了。”
“刚才我们几个保洁出去处理垃圾,都被记者拉住盘问了半天。员工进出都受影响,大家都在传你是不是在好莱坞受了气,心灰意冷要解散公司。”
林青辉解释道:“哪有那么夸张,别听风就是雨。我已经发了条微博澄清了一下未来的规划,没说要隐退。”
“现在的重点不是你说了什么,是这帮记者觉得你要跑路。”
林华新叹了口气,语速极快:“青辉,你就给我个准话,真的只是不再参加国际影展?公司运营没变动吧?”
“当然没有,不参加竞赛单纯我拍腻了这些片子,公司手头那几个大项目照常推进。
我后面重心还会转移到国内,我的国产片产量还会提升,你跟他们解释清楚就行。”
“行,只要你人没事,公司没事,我就心里有底了。”
林华新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我马上下楼开个临时发布会,把人请进大厅里说,总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影响交通也不好。”
“辛苦你了,去处理吧。”
“分内的事。”
挂断电话,林青辉把手随手扔回桌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青辉那条澄清微博发出后,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还在哭丧的评论区,现在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吓死爹了,还以为以后没林导的电影看了。”
“只要不是不拍就行!说实话,那些竞赛片我也不爱看。《海边的鲅鱼圈》,看得我抑郁了好几天。还是《花木兰》《钢铁侠》那种看着爽。”
“林导说得对,爆米花多好吃啊!我就喜欢看林导拍大片,特效炸裂那种。”
“不参加竞赛也好,省得被那帮老外评委指手画脚。林导现在的水平,还需要他们给奖杯来证明吗?”
“支持林导!多拍点咱们华国人自己的大片,干翻好莱坞!”
“只要林导还在,华国电影的天就塌不下来。”
还有一些影评人大V也开始转发解读:
【毒舌电影】:林青辉此举看似退步,实则是进阶。
他已经完成了在艺术领域的原始积累和地位确立(双圈大满贯预定),现在他选择回归商业,回归大众,这是好莱坞大导演斯皮尔伯格、卡梅隆走过的路。
这意味着未来我们将看到更多像《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星际穿越》这样兼具商业与艺术的顶级大片。对于观众来说,这是绝对的利好。
【电影通缉令】:不用去威尼斯也能猜到,这是林青辉的高级营销。先把大家吓一跳,再出来安抚,顺便把“我不拍竞赛片了,我要拍好看的商业片”这个概念植入所有人脑子里。这波操作,我给满分。期待《爱乐之城》。
第404章 他要退,那就给个大礼吧
利多岛的夜风拍打着百页窗,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电影宫三楼,一间会议室内,烟草味混合着浓缩咖啡的焦香,在空气中发酵。
一张长条红木桌,九把椅子。
桌上堆放着场刊、评分表、还有几只被捏扁的空烟盒。
评审团主席萨姆·门德斯手里捏着一只钢笔,笔尖在《爱乐之城》的海报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没有落下。
“各位。”
门德斯把笔扔在桌上:“我们需要做一个决定。”
墙上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入围影片的名字。其中,《爱乐之城》的名字被红色的马克笔圈了起来,后面画着一长串的正字。
那是第一轮意向投票的结果。
遥遥领先。
“分数摆在这里。”
来自美国的导演约书亚·奥本海默靠在椅背上,指了指白板:“场刊评分3.8,观众评分4.2,即使是我们内部的初投,九个人里也有七个把票投给了它。按照规则,金狮奖应该给它。”
“规则是死的。”
坐在他对面的吉安卡洛·德·卡塔尔多摇了摇头。这位意大利剧作家眉头皱成川字:“威尼斯不是奥斯卡,我们不是在选最受欢迎的电影,我们是在选艺术。
林青辉已经拿过两座金狮了,《海边的鲅鱼圈》和《断背山》。如果我们再给他一座,威尼斯就成了他的后花园。”
“艺术不分次数。”
约书亚反驳道:“如果你承认它足够好,那它就值得。难道因为博尔特拿了两次金牌,第三次他跑了第一,裁判就不发给他金牌了吗?”
“这不一样。”
吉安卡洛声音提高了几分:“电影不是百米赛跑,没有绝对的秒数。
《爱乐之城》确实完美,色彩、调度、音乐,无可挑剔。
但是,它的文本呢?剧情呢?一个俗套的爱情故事,一个好莱坞式的追梦内核。
这和《海边的鲅鱼圈》那种直击灵魂的痛感相比,是不是显得太轻了?”
争论再次爆发,这是这几天闭门会议的常态。
只要一提到《爱乐之城》,评审团就会自动分裂成两派。
一派认为技法大过天,林青辉把电影工业的水准推向了极致,理应获奖。
另一派则认为文本单薄,且林青辉获奖太多,应该把机会留给更有探索精神的电影。
赵遮天坐在长桌的末端,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她一言不发。
“赵。”
门德斯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华国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遮天身上。
赵遮天放下杯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主席先生,正因为我和他是同个国家的人,还是同一个学校的,为了避嫌,我申请弃权。”
赵遮天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我对这部电影的评价可能会带有主观色彩,无论我说好还是不好,都会影响大家的判断。
所以,关于《爱乐之城》的所有讨论,我不参与,也不投票。”
门德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如果真的支持,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夸赞,举贤不避亲。
这种时候提出避嫌,其实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我不支持他,但我不想做那个恶人。
“好。”
门德斯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既然赵弃权,那我们剩下八个人讨论。”
“我们在《爱乐之城》上卡了太久,现在是凌晨两点,如果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们今晚谁也别想睡觉。”
“先把金狮放一放,我们换个思路,先定其他的奖项。把萝卜坑填满了,最后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是金狮。”
评委们松了一口气,这种策略很常见,先易后难,避免陷入死循环。
“最佳新人奖。”
门德斯在白板上写下这一行字:“马塞洛·马斯楚安尼奖。”
“葆拉·贝尔,《弗兰茨》。”
法国演员齐雅拉·马斯楚安尼率先开口:“她在电影里的表演细腻、克制,那种失去爱人后的哀伤和后来的情感转变,处理得很有层次。”
“同意。”
“附议。”
这个奖项几乎没有争议,几分钟内全票通过。
“评审团特别奖。”
门德斯继续往下写。
“安娜·莉莉·阿米普尔,《劣质爱情》。”
约书亚·奥本海默提议:“这部电影很大胆,虽然粗糙,但那种末世废土的风格很有冲击力。威尼斯应该鼓励这种怪路子。”
“有点血腥,但确实独特。”妮娜·霍斯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又是几分钟,第二个奖项确定,速度很快。
大家的精神头稍微提起来了一些。
门德斯擦掉白板上的字,写下了重头戏:
“最佳女演员,沃尔皮杯。”
这一次,会议室里出奇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翻看评分表,因为不需要。
门德斯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沉默。
德国演员妮娜·霍斯叹了口气:“虽然我是个演员,但我不得不承认,看完那场试镜的戏,我想把我的演员证撕了。”
她指的是《爱乐之城》最后那段长达四分钟的独角戏。
没有配乐,没有调度,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刘一菲只是站在那里,对着镜头,唱了一首歌,讲了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