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攻略金棕榈开始 第458节

  “排泄物的味道,汗水的味道,廉价罐头的味道,还有沙漠里那种干燥得让人喉咙冒烟的味道。”

  “杰西卡会带你去亚利桑那州的石英赛特,那里是游牧者的大本营。我要你跟着她,把她采访的路重新走一遍。”

  “这期间,所有的费用我报销,但我有一个要求。”

  林青辉盯着申奥的眼睛:“别把自己当导演,把自己当成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你去买一辆二手的房车,只要能开就行。别住酒店,别吃餐厅,就住在车里。”

  申奥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我明白。”

  杰西卡·布鲁德看着这个年轻的华国导演,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林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沙漠里的冬天很冷,而且…并不是所有游牧者都欢迎拿着摄像机的人。”

  林青辉对杰西卡说:“所以需要你,你是他们的朋友,你来做桥梁。改编费和编剧费,我会让法务按照好莱坞的一线标准给你开。另外,如果电影拿奖,你会有额外的分红。”

  听到一线标准和分红,杰西卡·布鲁德的眉毛挑了一下。她是个记者,也是个作家,需要钱来支撑她的调研和生活。

  “成交。”她伸出手。

  林青辉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

  2015年11月20日,亚利桑那州,石英赛特。

  这里不像是一个城市,更像是一个无序的露天停车场。

  数以千计的房车、改装巴士、甚至是挂着帆布的皮卡,散落在荒凉的戈壁滩上。

  没有铺装路面,车轮卷起黄色的尘土,遮天蔽日。

  申奥开着一辆花了四千美元买来的二手福特E系列面包车,车龄比他还大,发动机发出哮喘病人般的轰鸣声。

  车里拆得只剩下一个床垫,一个卡式炉,还有一个从沃尔玛买来的塑料桶。

  杰西卡·布鲁德开着她的车在前面带路,他们在营地的边缘停下。

  这里没有水电桩,没有排污口,只有遍地的仙人掌和碎石。

  申奥推开车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

  他咳嗽了两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杰西卡走了过来,指着远处一辆小房车:“那是琳达·梅的车,她是这里的市长,也是我书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申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老太太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走吧,去打个招呼。”

  杰西卡带着申奥走过去。

  琳达·梅抬起头,看到杰西卡,脸上露出了见到老朋友时才有的笑容。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杰西卡指着申奥介绍道:“琳达,这是申,来自中国的一个电影人,他想把你们的故事拍成电影。”

  琳达·梅打量着申奥,眼神里没有排斥,也没有热情,只有平静。

  琳达·梅笑了笑:“电影?拍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老家伙?有人看吗?”

  申奥语气很诚恳:“不是无家可归,是无房可归(Houseless),不是无家可归(Homeless)。”

  这句话是游牧者们的精神信条。

  琳达·梅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坐吧,孩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申奥彻底忘记了自己是个导演。

  他学着琳达·梅的样子,在沙漠里生存。

  最大的挑战不是孤独,而是排泄。那个沃尔玛买来的塑料桶,就是他的厕所。

  第一次使用的时候,申奥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怎么也拉不出来。

  车厢狭小,空气不流通,那种心理上的羞耻感和生理上的不适感,让他拉不出来。

  琳达·梅得知后告诉他:“把猫砂倒进去,能盖住味道。别想太多,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用桶上厕所而嘲笑你,因为大家都一样。”

  申奥照做了。

  当他第一次提着装满排泄物的桶,走到指定的倾倒点,看着那些黄白之物倒进坑里时,他感觉自己身上某种属于文明社会的矫情,也被一起倒掉了。

  每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沙漠里的温度就开始攀升。

  申奥会拿着一个小本子,跟着琳达·梅去捡石头,或者去附近的跳蚤市场。

  他不再用审视的目光去看这些人。

  他看到一个叫斯万基的老太太,车里挂满了她收集的各种石头和标本。斯万基得了癌症,医生说她没几个月好活了。

  但她没有躺在医院里等死,而是开着车,要去阿拉斯加看燕子筑巢,去看那里的冰川。

  斯万基对申奥说:“我不想死在医院白色的天花板下,我想死在路上,我想最后看一眼那些美好的东西。”

  申奥一个字也没漏,全部拿笔记了下来。

  ……

  2016年1月,橡胶流浪者集会(RTR)。这是游牧者一年一度的盛会,也是鲍勃·威尔斯的主场。

  鲍勃·威尔斯,这个老人,是游牧者们的精神领袖。他在沙漠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下面坐着几百个游牧者。

  夜幕降临,篝火点燃。申奥拿着一台小型的家用DV,混在人群里。林青辉特意嘱咐过,不要用专业的摄影机,那会破坏现场的氛围,也会让人产生戒心。

  鲍勃·威尔斯站在台子上,火光映照着他的脸。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因为那个系统欺骗了我们。它告诉我们,努力工作,买房子,存退休金,然后就能安享晚年,但那是谎言。”

  “2008年,银行拿走了我们的房子,股市吞掉了我们的钱,我们被像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但我们没有死,我们找到了另一种活法。我们是泰坦尼克号上的幸存者,我们坐上了救生艇。虽然救生艇很小,很颠簸,但我们活下来了。”

  人群里传来低声的啜泣,还有坚定的附和声。

  申奥举着DV,镜头扫过一张张脸。

  那些脸上刻满了风霜,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乞求。

  那天晚上,申奥没有回车里睡觉。他就坐在篝火边,听着那些人讲故事。

  有人曾经是大公司的HR,有人是大学教授,有人是麦当劳的经理。

  现在,他们都是游牧者。

  他们分享着哪里的停车场不会赶人,哪里的沃尔玛有热水,哪种罐头最便宜又顶饱。

  申奥把这些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开始明白林青辉为什么要让他来,如果他不来,他拍出来的电影,哪怕布景再真实,也是假的。

  因为他不懂那种不得不走的绝望。

  ……

  2016年2月,内华达州,芬利。

  亚马逊的物流中心像钢铁怪兽,趴在荒原上,这是“露营者力量”(CamperForce)计划的基地。

  每年圣诞季前后,亚马逊会招募大量的游牧者来这里做临时工。因为他们不需要公司提供住宿,而且吃苦耐劳。

  申奥在杰西卡的帮助下,混进了这个队伍。他穿上了橙色的反光背心,戴上了工牌,成为了一名分拣员。

  工作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枯燥。拿着扫描枪,扫描传送带上的包裹,然后把它们放到指定的格子里。

  但这工作也是残酷的,每天要站立十个小时,要在宽广的仓库里走上十几英里。

  对于那些六七十岁的老人来说,这是对身体的极限摧残。

  申奥才三十岁,身体强壮,但第一天下来,他也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脚底板钻心地疼。

  传送带发出的嗡嗡声,扫描枪的滴滴声,像是某种催眠的魔咒,让人大脑麻木。他看到琳达·梅在他隔壁的流水线上,动作迟缓,但一刻不停。

  休息时间,他们在休息室里吃冷三明治。琳达·梅揉着肿胀的脚踝,拿出一大瓶止痛药,倒出两粒吞下去。

  “没事吧?”申奥问。

  琳达·梅笑了笑:“没事,这比在甜菜地里收割要好多了,至少这里没有风吹日晒。”

  申奥看着她手里的药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就是所谓的丑国梦破碎后的残渣。

  这些老人,本该在花园里修剪草坪,或者在海边晒太阳。现在却要靠着止痛药,在这个钢铁怪兽的肚子里,为了每小时十几美元的工资,透支着最后的生命力。

  申奥在这里干了整整一个月,他体验了那种身体极度疲惫,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

  他也体验了发薪日那天,大家聚在营地里,喝着廉价啤酒,庆祝又活过一个月的快乐。

  那种快乐是真实的,也是卑微的。

  他拍了很多素材。

  拍传送带上永远流不完的包裹,拍琳达·梅肿胀的脚,拍停车场上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房车。

  他不再去想什么构图,什么光影,他知道,这些画面,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镜头都更有力量。

  ……

  2016年3月,洛杉矶。林青辉看着回来的申奥,差点没认出来。

  申奥瘦了一大圈,皮肤晒成了古铜色,甚至有点脱皮。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身上穿着一件洗出几个破洞的T恤,那是他在亚马逊仓库发的工服。

  他身上那股国内被宁昊和星辉熠熠培养出来的新锐导演的锐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回来了。”林青辉请他坐下。

  申奥坐下,动作很慢,像是习惯了节省体力。

  他拿出笔记本,还有一个硬盘,申奥把笔记本推过去:“这是调研报告。”

  林青辉翻开,里面贴满了照片,手绘的路线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人物小传。”

  申奥指着其中几页:“琳达·梅,斯万基,鲍勃·威尔斯。我已经和他们谈过了,他们同意在电影里出演自己,但我需要杰西卡去帮我搞定合同,他们信任她。”

  “没问题。”林青辉点头。

  申奥翻到最后:“这是拍摄路线图,我打算从南达科他州的荒地国家公园开始,穿过内布拉斯加州的甜菜地,去亚利桑那州的沙漠,最后到加州的海岸线。

  我们要追着季节拍,就像候鸟一样。”

  林青辉看着那条蜿蜒的红线,那是游牧者们的迁徙路线,也是丑国社会的血脉图。

  “剧本呢?”林青辉问。

  申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我脑子里,但不需要写出来。除了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的台词需要设计,其他人的部分,我打算用纪录片的方式拍。

  给他们一个情境,让他们说自己的话。”

  “比如斯万基讲她看燕子的那段,那是她原话,我一个字都不想改。”

  林青辉合上笔记本,看着申奥的眼睛:“看来你准备好了。”

  申奥点了点头。

  林青辉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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