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记仇十年的林青辉
2013年5月15日，第66届戛纳电影节开幕。
下午五点，开幕式红毯正式开始。
轿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打开，皮鞋与高跟鞋交替踏上猩红的地毯。
李按作为主竞赛单元的评委，并不需要在红毯上过多停留，只是向两侧挥了挥手，便走上台阶。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打开，章子怡钻出车箱
她是今年一种关注单元的评委。
以往来戛纳，她总是要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在红毯上还要停留很久，恨不得把每一台摄像机的胶卷都耗光。但今天，她走得很快。
经纪人纪灵灵在围栏外冲她打手势，示意她走慢点，给赞助商多留几张照片。
章子怡像是没看见，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她目光扫过红毯入口处的排期表，上面写着几个大字：《Shoplifters》（小偷家族）剧组，入场时间：18：45。
现在是18：30。
她不想碰面。
自从那次在怀柔片场被林青辉毫不留情地请出去，又被邓文迪冷处理和抛弃后，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现在的她是惹不起的，甚至连见面的尴尬都承受不起。
她不想在这个全世界聚光灯最亮的地方，再挨一巴掌。
她匆匆走过红毯，对两侧喊着“Ziyi”的外国摄影师只是敷衍地挥了挥手，便走进了影节宫的玻璃门里。
又一辆车停稳，车门拉开，一抹亮绿色涌了出来，张雨绮走了下来。
她身上那件礼服开叉极高，布料紧紧包裹着身体，胸口的皮肤大片裸露在空气中。她抬起手，向左侧飞吻，又向右侧飞吻。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两秒。
“Bingbing！Fan！”
外国摄影师们看着那张东方面孔，开始大声呼喊。他们分不清这些东方女星的区别，只认得那个经常在红毯上艳压群芳的名字。
张雨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听清了，这帮老外喊的是冰冰。
但她愣了一下后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对着镜头摆出S型的姿势，直到工作人员上前催促，她才提起裙摆，依依不舍地向台阶上方移动。
“来了！林导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国内记者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红毯尽头的安保人员拉开了围栏。
林青辉穿着先下了车，然后回身，伸出手，范小胖钻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路易威登特意为她定制的粉色抹胸长裙。
王保强从另一侧下车，他穿着黑西装，领结打得有些歪，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站在林青辉的左侧。
今年的他在戛纳不仅有林青辉的《小偷家族》，也还有贾柯章的《天注定》。
“Lin！Lin！”
“Fan！Here！”
闪光灯连成了一片白昼，林青辉没怎么停留，他步速适中。
范小胖也没像以前那样赖着不走，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平视前方。这种从容，反而让那帮摄影师按快门的手指更疯了。
走完红毯，进入卢米埃尔大厅，水晶吊灯下，名流云集。
众人落座卢米埃尔大厅，灯光渐暗，舞台上亮起聚光灯。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走了出来。
他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但脸颊上的肉明显比《艺术家》时期多了一圈，下巴也圆润了不少。
作为开幕影片《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主演，他站在麦克风前：“我宣布，第66届戛纳国际电影节，开幕。”
掌声雷动，大银幕亮起，电影开始放映。
两个小时后，电影结束。
奢华的派对、绚烂的烟花、盖茨比的悲剧，在银幕上落下帷幕。
散场后的酒会上，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
林青辉拿了一杯苏打水，站在露台上吹风。
“嘿，林！”一个声音传来。
莱昂纳多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解开了领结，满脸通红地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心情极好，甚至有点微醺。
“刚才的电影怎么样？”莱昂纳多碰了一下林青辉的杯子。
林青辉中肯地评价：“视觉盛宴，巴兹·鲁赫曼的风格很强烈。”
莱昂纳多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现在感觉棒极了，没有节食，没有训练，想喝就喝。林，你那个建议真是太对了。”
他指的是《荒野猎人》之前的放纵期。
林青辉看着他明显凸起的小腹：“看来你执行得很彻底，保持住，越堕落越好。等你玩够了，记得来找我。”
莱昂纳多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放心，我现在就是个快乐的胖子。对了，明天你的片子首映，给我留张票。”
林青辉耸耸肩：“票早就没了，不过你可以刷脸进来。”
……
第二天，5月16日。卢米埃尔大厅门口，排队的长龙一直延伸到了海边的大道上。今天是《小偷家族》的首映日。
林青辉对这部片子很自信，没等中后期再上场，直接上了主竞赛单元的头一天档期。
下午两点，放映开始。两千人的大厅里，座无虚席。
电影的前半段，有些沉闷，甚至有些琐碎。
银幕上，是一个拥挤脏乱的房间，一家人挤在一起吃泡面，剪脚指甲，讨论偷来的洗发水好不好用。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宏大的配乐，只有生活里那些细碎的声响。
银幕上王保强教那个孩子怎么用身体挡住店员的视线，有影评人眉头皱了起来，又松开。
当演到阿婆死在屋里，一家人为了养老金决定把她埋在房子下面时，放映厅里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那种为了生存而抛弃道德底线的残酷，被林青辉用平淡的镜头语言拍了出来。
没有煽情，没有控诉，就是平铺直叙。
就像是在说：看，这就是他们活下去的方式。
当演到阿信在审讯室里抬起头，说出那句“是我们选择了彼此”时，前排的一位女影评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当演到阿祥在小巴车上回头，无声地喊出爸爸时，影厅里响起了吸鼻子的声音。
画面切黑，字幕升起。
短暂的沉寂后，掌声爆发。
观众们全体起立，面向坐在中间的剧组。
掌声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范小胖站起来，对着观众鞠躬。她的眼眶红了，这次不是演的。她看到了前排几个外国评委也在鼓掌，甚至有人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王保强有些手足无措，他不停地鞠躬，又不停地挥手。
掌声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直到林青辉拿起话筒，掌声才渐渐平息。
工作人员搬来椅子，主创人员在台上一字排开。
问答环节开始，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林导演，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题材？”
“范小姐，这次的表演是否意味着你彻底转型？”
“王先生，那个最后的追车镜头你是怎么演出来的？”
林青辉等人依次回答问题。
“题材是因为看到了，就拍了。”
“演员没有转型这一说，只有角色合不合适。”
发布会进行到尾声，一个戴着眼镜的国内男记者突然站了起来问道。
“林导您好，我是《南方娱乐》的记者。
今晚七点，在德彪西大厅，一种关注单元的开幕影片是娄烨导演的《浮城谜事》。请问您会去观看吗？毕竟这也是入围戛纳的华语电影。”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空气稍微凝固了一下。
熟悉中国电影圈的人都知道，林青辉和第六代导演，尤其是娄烨，关系并不融洽。
林青辉坐在台上，看了一眼那个记者说道：“不去。”
记者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追问道：“是因为行程冲突吗？还是有别的原因？毕竟都是华语电影入围戛纳。”
林青辉看着那个记者，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不是，对于这位导演的作品，我不抱有任何期待。”
台下一片哗然，在戛纳这种讲究体面的场合，同行之间哪怕互相看不顺眼，也会说几句祝贺、期待之类的场面话。这么直白的否定，极为罕见。
林青辉没有停，他继续说道：“据圈内看过他这部电影的朋友说，他这次拍的，又是那种为了宣泄而宣泄的东西。用我们中国的一句俗话来说，就是撒狗血。”
“巧的是，十年前，也是在戛纳。”
林青辉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媒体，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那时候我刚拍完《一次别离》，这位导演在接受采访时评价我的电影，说是‘家庭狗血剧’。”
台下的外国记者们脸上纷纷露出兴奋的表情，他们最喜欢这种剧情。
很多年轻的国内记者并不知道这段往事，纷纷向身边的老行家打听。
“真的假的？娄烨说过这话？”
“说过！2003年，那时候林导刚出道，娄烨的《紫蝴蝶》也入围了，结果口碑崩了，他就酸了一句。”
台上，林青辉的声音继续传来。
“他当年看不上家庭狗血剧，而我这次，拍的恰恰又是关于家庭的。”
林青辉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也怕见了他，他又要当面指教我，什么是电影，什么是艺术。为了避免这种尴尬，也为了不影响心情，我就不去了。”
“话说，我的电影虽然狗血，但至少观众还能看懂。而有些人的艺术，可能只有他自己能懂。”
轰——
媒体席炸了，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这不仅仅是回应，这是林青辉记了十年的仇，在今天，在这个他已经站上巅峰、而对方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刻，连本带利地还了回去。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敲击键盘的手指都要飞起来了。
《林青辉戛纳开炮：不看娄烨新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