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辉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走进来的范小胖。
她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她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放在冰冷的桌面上。
对面坐着饰演女警的演员。
“开始。”林青辉的声音很轻。
女警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语气冰冷：“那个孩子叫林有希，不叫小莉。她的父母已经报警了，你知道你这是诱拐吗？”
范小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泥垢。
“诱拐？”她喃喃自语。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为什么要带走她？为了钱？还是为了让她帮你们偷东西？”女警步步紧逼。
范小胖没有抬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范小胖说：“她被放在走廊里，大冬天的，穿得那么少，她在发抖。”
“那也不是你带走她的理由！你应该报警！”
范小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没有眼泪，只有质问。
“报警？”
她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警察会抱她吗？警察会给她洗澡吗？警察会给她剪指甲吗？”
女警愣了一下：“她的亲生母亲在等她回家。”
“母亲？”
范小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的身体前倾，手铐撞击桌面，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你以为…”
她的喉咙哽住了：“你以为只要能生下来，就能当母亲了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又很重。
监视器后面，林青辉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
范小胖的眼神空了，她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泪流了下来。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而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是我们选择了彼此。”
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生下来就是家人的。是我们…自己选的。”
“Cut！”
林青辉喊道。
剧组成员一起鼓掌，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场戏拍得好。范小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起来跟大家道谢。
这场戏拍了三次，她的内心情感也耗了三次，她现在有些虚脱，没什么力气和众人打交道。
HK的雨季来了，原本剧本的结尾，是一场雪。
但在HK，下雪太假了，林青辉改了戏。
摄影棚里，几百个喷头架在顶棚上，水管连接着外面的水车。
“雨量调大！我要那种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的大雨！”
林青辉拿着大喇叭喊道。
水阀打开。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是最后一场戏，家散了，阿信去顶罪，亚纪跑了，小莉和阿祥也被送走。
这场戏是王保强试验的父亲和被送到福利院的阿祥见面后的戏份。
王保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头皮上，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追着那辆并不存在的小巴车，他在跑，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阿祥！阿祥！”
他喊得撕心裂肺，声音被雨声吞没，显得那么无力。
他不敢停，也不敢追上，他只是在跑，像是在追赶那个因为他的无能而破碎的家。
陈默坐在道具车里，隔着布满雨水的玻璃窗，看着外面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没哭，他的手贴在玻璃上，哈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爸。”
“Cut！”
林青辉的声音响起：“过了，《小偷家族》，杀青。”
掌声在棚里炸开，伴随着欢呼声。
第335章 我才是导演
《小偷家族》杀青后，林青辉带着剧组回了京城。
他在星辉中心顶楼的家里歇了几天，和刘一菲腻歪了几天，也把脑子里那间深水埗的压抑小屋清扫出去。
这天下午，他正在书房看《花木兰》的美术设计图，林华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青辉，空客那边来消息了，飞机到了。”
“这么快？”林青辉放下手里的图纸。
“加钱了嘛，他们把你的定单优先级提到了最高。飞机昨天夜里飞抵的京城，空客的交付团队和改装团队的技术总监都在机场等你。”
林青辉站起身：“行，我这就过去。”
半小时后，林青辉坐着迈巴赫驶入京城国际机场的公务机通道，停在了一架庞然大物旁边。
空客A380。
这架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民航客机安静地停在专属停机坪上，巨大的双层机身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几位空客高管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林青辉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林先生，欢迎您来验收您的空中座驾。”为首的法方代表热情地伸出手。
林青辉同他握了握手，抬头仰望着这架飞机。
“走吧，上去看看。”
一行人通过舷梯，直接进入飞机的下层甲板。
“林先生，按照您的要求，下层甲板我们完全改造成了工作区。”
技术总监托马斯走在前面介绍，他指着机舱前部一个被玻璃隔断包围的区域。
“这里是主剪辑室。”
林青辉走进去，四个独立的工作站整齐排列。
每个工作站都配备了一台银色的塔式机箱，那是2012款的Apple Mac Pro。
“四台Mac Pro，都安装了您指定的剪辑和特效软件。每个工位都配有两台三十英寸的校色监视器，保证色彩的精准。”
托马斯指着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机柜：“这里是高速NAS存储阵列，通过光纤连接到每个工作站，也连接到楼上的审片室。
四个剪辑师、调色师可以同时对一个项目进行协同工作，数据交互没有延迟。”
林青辉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往机舱后部走。
“这里是录音和配音室。”
托马斯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个独立的隔音舱。
“整个舱体是浮动结构，和机身主体是分离的，能最大程度隔绝飞机飞行时的震动和噪音。墙壁里铺设了全频段吸音棉，窗户是双层隔音玻璃，完全符合ISO 3745声学标准。”
林青辉走进小小的配音间，关上门，外界的交谈声瞬间消失，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他拍了拍手，声音干脆，没有任何回音。
“这里可以完成ADR、旁白录制和一些简单的音效采集。”托马斯的声音通过监听室的麦克风传来。
林青辉走出录音室，继续向机尾走去。
下层甲板的尾部，原本的货仓被改造成了设备与服务器机柜区。
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整齐排列，里面闪烁着各种颜色的指示灯。
“冗余电源、独立的温控系统、气体防火装置。这里可以存储您所有的素材，还有卫星通信终端也在这里。”
托马斯指着一个天线设备：“通过它，您在万米高空也能随时和地面保持高速网络连接。”
林青辉看完了下层，顺着内部楼梯走上二层。
上层前部是审片室，一个沙发，一张造型现代的茶几，吧台后面摆满了各种酒水和饮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前方那块巨大的屏幕。
“林先生，您可以在这里随时调取楼下存储阵列里的任何素材，包括剪辑师刚刚完成的片段。”
林青辉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屏幕亮起，出现了刚刚让人带来装上去的《小偷家族》的素材文件夹。
他随意点开一个片段，画面清晰流畅，音响系统传出的声音富有层次。
他满意地关掉屏幕。
中部被设计成一个宽敞的会客中心，一个环形沙发，足够容纳十几个客人宽敞就坐。后面有客人或者剧组人员可以来，可以在这边商讨会客。
上层甲板的后部，则是完全私人的空间。
一间宽敞的卧室，一张大床，独立的卫浴间，甚至还有一个衣帽间。
“林先生，这架飞机虽然巨大，但它也只能在4F级别的机场起降。全球范围内，能满足它起降条件的机场大概有两百多个。”空客的代表提醒道。
林青辉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停机坪上来来往往的小型车辆。
“够用了。”
他很少去那些只有小型机场的偏僻城市，这架空中制片厂，足够他未来几年驰骋全球。而且国内后面基建高速发展，过几年主要城市都会配有4F机场。
“我很满意，通知瑞银，支付尾款吧。”
等到七月，草原上的草已经由青转黄，风中带着燥热。
林青辉带着《花木兰》剧组的主创，抵达了内蒙古的拍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