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童局长拍板道:“局里支持你们。张维平那边要是再闹,让他来找我!”
……
从中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京城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但林青辉的心情却格外舒畅。
他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给林华新发了一条短信:
“搞定了,联合中影发公告吧,阶梯分账和金鸡奖扶持计划,明年元旦执行。至于张维平,告诉他,星辉院线严格遵守行业惯例,今年不涨价。他爱给不给密钥,不给拉倒。”
发完短信,林青辉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张维平这会儿估计要在办公室里砸杯子了。
没有了院线的支持,光靠所谓的悲情营销和道德绑架,《金陵十三钗》想要在《龙门飞甲》的夹击下创造奇迹,难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路是自己走的,规矩是大家守的。
既然你想破坏规矩,那就别怪规矩抛弃你。
第324章 锄头挥向张一谋
11月14日,林青辉手里捏着个手机,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上面圈着十五号的日子。
那是明天。
明天,中影和星辉院线联合发布的《关于调整院线分账比例及金鸡奖扶持计划的通知》就会正式挂上官网,通发给全国所有的媒体和制片单位。
林青辉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停在了张一谋三个字上,这还是上次威尼斯电影节后存下的号码。
他按下拨通键,听筒里传来了几声“嘟——嘟——”的长音,随后被接起。
“喂,哪位?”张一谋的声音透着疲惫,嗓子有些哑。
“张导,我是林青辉。”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后嘈杂的背景音小了下去,应该是张一谋拿着手机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是青辉啊。”张一谋的声音恢复了些许精神,带着客气:“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说你最近可是大忙人,那个电视剧火得不行。”
“瞎忙。张导现在在哪?还在忙《金陵十三钗》的后期?”
“是啊,在北影厂这边的机房。片子下个月就要上了,最后再过一遍声音和调色,不敢马虎。”
林青辉看了一眼窗外:“正好,我也在京城,有些关于院线的事情,想在明天公布之前,先和您通个气,您看方不方便见个面?”
张一谋虽然不怎么管商业上的事,但对于最近张维平闹出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林青辉这时候找来,肯定是为了这事。
张一谋答应得很干脆:“行。我在北影厂,你看去哪方便?”
林青辉说道:“北影厂人多眼杂,我不方便过去。去学校吧,田老师办公室。我刚给老师发了短信,他在。”
“好,那咱们学校见,我这就过去,离得近。”
挂了电话,林青辉叫来林华新:“华新,安排车,去一趟北电田老师那,我要去见张一谋。”
林华新眉头皱了起来:“现在出去?你现在这热度,要是被拍到私会张一谋,明天的头条又得炸。
而且学校那边学生那么多,就你这身份,去那边那些学生不把你活剥了。”
现在二张有点要分趋势,他必须先去留个印象:“必须去,明天文件一发,张维平肯定要跳脚。张一谋我有些想法,不能让他有芥蒂,当面说才显诚意。”
林华新见他主意已定,不再劝阻,转而开始思考执行方案。
“我联系学校保卫处,和他们说下车牌,等我们直接到了给我们开门,车直接开进去。带四个安保,穿便衣,两个先下去给你探路,找人少的地方走。”
星辉熠熠公司现在和北电合作很深,林华新也和北电保卫处说得上话,他这边去北电可以让那边提供便利,不用林青辉去找田状状或者别的院领导打招呼。
“行,就这么办。”
半小时后,两辆车驶出了星辉中心的地下车库,汇入了京城的车流。
到北电大门,车子减速,保安看了一眼车牌,栏杆抬起。两辆车悄无声息地进了校园。正是下午上课的时间,校园里并没有太多闲逛的学生。
车子绕过主教学楼,钻进了后面的一条林荫道,停在了导演系办公楼的侧门。
安保先下了车,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拉开后座的车门。
林青辉钻出车门,两个安保前头去探路,另外两个跟着林青辉后面走着。一行人脚步匆匆,迅速闪进了楼道。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教室里传出来的讲课声。
林青辉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飘出烟味,林青辉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田状状正坐在茶几旁泡茶,张一谋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看到林青辉进来,田状状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来了?这一路跟做贼似的吧?”
林青辉摘下口罩和帽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苦笑道:“老师您就别寒碜我了,现在我出门,确实跟做贼一样。”
张一谋也站了起来,掐灭了手里的烟,冲林青辉伸出手:“青辉,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好意思师哥,这么久才和你见上一面。”林青辉握住张一谋的手。
田状状给两人倒上茶:“坐,都坐。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林青辉在张一谋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师哥,我就不绕弯子了。”
林青辉放下茶杯,看着张一谋:“明天,星辉院线和中影会联合发一个公告。关于新的票房分账规则。”
张一谋点了点头,重新点了一根烟:“是为了维平涨分成的事吧?”
林青辉承认得很坦荡:“是,他要涨到45%,还要涨最低票价,这不合规矩。”
“公告的内容很简单,明年一月一号开始实行阶梯分账。也就是说,今年年底的贺岁档,还是按老规矩办,43%。”
林青辉看着张一谋的眼睛:“这意味着,《金陵十三钗》想要涨价,不可能。星辉院线不会同意,中影也不会同意。如果张维平坚持不给密钥,那我们就把排片给《龙门飞甲》。”
张一谋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是个导演,只负责拍片子。但他也知道,这片子投资了六个亿,张维平背着回款压力,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招。
张一谋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低沉:“这是商业行为,我不干涉。我也管不了他。”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这事儿,是对事不对人。咱们是同个学校的师兄弟,我对您,只有敬重。但这规矩,不能坏。”
“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能拿片子要挟院线,那市场就乱了。”
张一谋摆了摆手:“青辉,你不用解释,我都懂。你今天能专门跑这一趟,当面跟我说这事,是给我面子,我张一谋领这个情。”
林青辉笑道:“师哥您理解就好,其实这事儿对您没坏处。张伟平这几年把您当摇钱树,恨不得把树皮都扒了卖钱。这次让他碰碰壁,也能让他清醒清醒。”
田状状在一旁插话道:“一谋啊,不是我说你。你跟那个张伟平,早该断了。那就是个吸血鬼,懂什么电影?天天就知道炒作、骂架,把你名声都搞臭了。”
张一谋苦笑更甚:“状状,你也知道,有些事儿…没那么容易。十年的交情,又是合作了这么多部戏,哪能说断就断。”
林青辉敏锐地捕捉到了张一谋眼中的动摇。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今天来,解释分账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挥动锄头。
“师哥,其实我一直觉得,您这几年的片子,拍得憋屈。”林青辉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张一谋抬起头,看着林青辉。
“从《黄金甲》开始,到《三枪》,再到现在的《十三钗》。我能看出来,您想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找平衡,但总有人在后面推着您往沟里走。”
林青辉直视着张一谋的眼睛:“《黄金甲》里硬塞进来的周杰仑,《三枪》里的小沈阳,赵家班。这些选角,恐怕不是您的本意吧?”
张一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黯淡了几分。那是作为一个创作者,被资本强奸意志后的无奈。
“我们都是做导演的,最怕的就是创作被干扰。”
林青辉继续加码:“我看过报导,说张伟平经常干涉剧本,干涉选角,甚至干涉剪辑。师哥,您是大师,是咱们华语电影的旗帜。您的才华不该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给耗没了。”
张一谋长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青辉啊,你说得对。这几年,我确实感觉。累。心累。特别是《三枪》。”
张一谋摇了摇头:“那片子拍出来,我自己都没脸看。可没办法,为了赶档期,为了捧人…”
“师哥,您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
张一谋目光一凝,看向林青辉:“换个环境?”
“离开新画面,离开张伟平。”
林青辉抛出了那句最核心的话:“您自己出来单干,或者找个更尊重您的合作伙伴。”
张一谋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在手里转着。
林青辉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张一谋是个重情义的人,也是个谨慎的人。虽然他和张伟平的矛盾已经到了临界点,但在《十三钗》上映前,他绝不会主动撕破脸。
林青辉不再逼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您真的打算离开新画面。星辉熠熠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
张一谋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我这把老骨头,还值钱吗?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林青辉正色道:“师哥您这就妄自菲薄了,您的视觉造诣、场面调度,全世界都排得上号。您缺的,只是一个好本子,和一个不瞎指挥的制片人。”
“如果您愿意来,我不干涉您的创作,拍什么您说了算,演员您说了算。我只负责给你找剧本,给钱,给资源,帮您把片子发到全世界去。”
林青辉伸出两根手指:“片酬,我给您这个数。两千万,项目确定后先付。”
张一谋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林青辉继续说道:“而且,票房分账另算,票房过三亿,我给您百分之八的分成。这是写进合同里的,每一分钱都走正规审计,绝不拖欠。”
张一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拍《三枪》时,张伟平信誓旦旦地说给他一千五百万片酬,结果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见到。再看看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十多岁的师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辉,你这条件,确实让人心动。”张一谋放下茶杯,眼神复杂:“说实话,老哥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还没见过回头钱。”
田状状在一旁冷哼一声:“那是张伟平不地道,一谋,青辉的为人,你北电随便打听,这几年他对学校可没话说,既大方也尊重创作。
你要是真想过几天舒心日子,真想拍几部留得下来的片子,跟他合作,靠谱。”
张一谋点了点头,目光在林青辉和田状状之间游移。
他心动了,真的心动了。不仅仅是因为钱,更是因为林青辉描绘的那种只负责拍戏的纯粹状态,那是他梦寐以求的。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不仅因为张维平以前也是这么描述的,还有他的谨慎。
“青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一谋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但这事儿太大,而且《十三钗》马上要上了,这时候我不能分心。等这阵子忙完了,等我和那边有个了断了,咱们再细聊。”
林青辉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张一谋没拒绝,这事儿就成了八成。
“没问题,师哥。我就是先给您透个底,让您心里有个数。您先忙《十三钗》的事,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这儿随时候着。”
林青辉站起身,看了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二位叙旧了。我那边还有点事得去处理。”
他知道过犹不及,今天的话已经说得够透了,再多说反而显得急切,像是有什么图谋。留给张一谋一点思考的空间,让他去对比,去感受张伟平的恶劣,效果会更好。
张一谋也站起身,握住林青辉的手:“青辉,谢谢。今天这番话,我记在心里了。”
“师哥客气。”
林青辉又转向田状状:“老师,那我先走了。改天再去家里看您。”